郊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荒芜野地,穿进废弃的钢筋大楼。
整栋楼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巨型骨架,裸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漆黑的天,残缺楼板层层悬空。风穿过空洞的窗洞与断裂的梁柱,发出低沉刺耳的鸣咽,卷起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那名高大的黑影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阿梵珈眉峰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她缓抬起手,指尖下压,示意身边的近卫官全部保持原位,不要贸然行动。
有古怪。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哽咽。
阿梵珈猛地抬眼,目光直直穿过斑驳的楼板缝隙。
却见顶楼横梁处,一根磨损发黑的粗绳悬垂而下,末端紧紧捆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男人嘴上被贴着黑胶布,双眸惊恐而绝望地俯视着他们,在捆绑着他的麻绳外面,缠着一块面板,上面闪烁着红色的倒计时。
同一时刻,废弃大楼另外半边,苏慧绪倚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屏幕,饶有兴致地望着监控里实时传回的画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呜——”
身边传来几声呜咽,苏慧绪眼也不眨地偏过头。
在他目视的侧前方,二十名左右的被绑架的受害者们挤在一起,嘴上也被缠着胶布,只能用眼睛恐惧而乞求地望着他。
却见眼前这个依墙的青年弯弯眼睛,食指竖起唇前。
“嘘——”
中计了。
红色倒计时在瞳孔中闪烁归零,阿梵珈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下令:
“后退——”
可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男人头顶那根脆弱不堪的绳索“嘣”的一声断裂。
被绑架的男人甚至无法发出半声惨叫,就已重重砸在二楼摇摇欲坠的水泥平台上。
尸身摔下的瞬间,伴随着“砰”一声巨响,炸弹引爆,本就开裂倾斜的承重柱骤然崩断。
钢筋扭曲爆响,水泥块如雨般倾塌,半边废弃大楼从顶部开始,轰然向下塌陷!
“大人!小心!”
前排几位近卫官瞳孔骤缩,扑上前用身体挡在阿梵珈身前。
碎石、钢筋、断裂楼板纷纷砸落,半数近卫官躲避不及,瞬间被埋进滚滚烟尘之中,惨叫声尽数被坍塌的巨响吞没。
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阿梵珈被震得胸腔发闷,她强撑着站稳,却在抬眼间漫天灰雾拨开——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离弦箭矢破空而至,掀起一阵狂风。
变故不过转瞬之间,与此同时,看着监控画面的苏慧绪瞳孔一缩,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骤然凝固。
一个拳头直扑面门,带着骇然威势,阿梵珈反应极快,猛地偏头避开。
拳风轰然砸在她身后墙体,墙面瞬间崩开蛛网般的裂痕,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划出几道刺目血痕。
不等她喘息,第二拳已紧随而至,她侧身闪避,眼前的拳头却骤然张开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钉在墙面。
肩骨传来近乎碎裂的剧痛,她紧咬牙关,一声未吭。
男人拳势再动,又一记重拳直冲她面门而来。阿梵珈咬牙抬臂,用左臂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许久未曾动用兽力了。阿梵珈心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冷笑。
但危机当前,她不得不主动催动体内力量,尽数汇入左臂,一点点,将男人的拳头连同整条手臂,从面前缓缓平移开。
遮挡散去,男人的面容终于完整清晰地映入眼帘。
却令阿梵珈骤然一怔。
风扬起男人及胯的金发,颊边发丝向后翻飞。
像是强行拨开记忆深处的灰烬,那张从未被真正忘却过的脸,同眼前之人缓缓重合。
和她一样,时间并未给他们的外表留下明显的光阴痕迹。
男人的五官与十年前几乎别无二致,高挺鼻梁,冷薄唇线,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可那双曾盛满理想与热忱的湛蓝眼眸,此刻光芒尽褪,只剩一片死寂沉沉、令人窒息的空洞。
而他就用这双毫无感情的双眸,一眼不眨地、无情地漠视着她。
没有预想的仇恨,更没有多余的情愫,就像在看着一具死物,在此刻的他眼里,她就和那具被他利用安上炸弹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阿梵珈从没在岚泷眼中看见过这种眼神。
如此陌生,令她心口不受控地揪起。
也是因这片刻怔愣,男人找到反击机会,反手握住她的上臂。
一阵拉拽感袭来,阿梵珈猛地回神,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摔向废墟。
情急之下,她唤出翅膀包裹住全身,才减缓了冲势。
碎石从身上滚落,阿梵珈躺在废墟里,翅膀缓缓向两边展开。
睁眼之前,耳边率先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只见男人手边拖着一条钢筋,钢筋划过粗糙的水泥地面,接触面隐约迸发金色的火花。
阿梵珈挣扎着从废墟里起身,左手下意识握住枪袋。
夜色中,女人的琥珀瞳孔闪烁着夺目的光辉。
气氛紧绷,在两人对视的刹那,男人抬起两米长的钢筋,阿梵珈转瞬间对准男人举起手枪。
但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