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砂锅里奔涌的热气几乎掀翻顶上的盖子。
苏慧绪听到声音立马关小了火,随后掀开盖子,锅里面紫颜色的浓汤噗噗冒着热泡,他在旁边拿了根古铜色汤匙,勾着唇聊赖地搅拌起来。
苏利掀开布帘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还真有女巫炼药的既视感了。
他蹙着眉头问:“你这是在熬什么?”
苏慧绪关了火,热度散去后,砂锅边缘的浓稠液体逐渐乳化凝固,变成淡紫色膏状物。
“我在用古法熬制膏体,这个药膏可以美容养颜,父亲,要试试吗?”他用汤匙挖挖了一勺,朝着苏利所在方位指了指。
一副看热闹不嫌大的表情。
苏利本想尽数无视。
但在开口前,他恍然想起曾经一件往事。
似乎在某个时刻,他还有过暗自和篁铃比年纪的下意识的想法。
这段几乎被埋葬的记忆此时被翻出来,令他由内而外感到烦躁。
“说正事。”
他冷冷开口,语气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戾气。
被无视了苏慧绪也不气馁,将汤匙放回锅里,继续搅拌。
苏利最不喜他这种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状态,说话的语气变得更严肃了些。
“你之前那步棋下错了。”他直截了当道。
“我早说过,首相那边应急预案做得很完备。现下,仿制药的事不仅被完美摆平了,首相还借机利用舆论,提升了净化集团的影响力。”
净化集团重组成立时间不过三年,对他们来说最缺失的,其实是口碑和品牌的影响力。
这次仿制药事件爆发后到被荡平不过三天,政府每一步都走得有条不紊,完全没有应对突发事件时的慌张和无措,对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讨论也没有采取封禁处理减少舆论的手段。
这只能说明,阿梵珈早对这类事的发生有过风险预案。
她知道,百密总有一疏,与其在事件未发生前遏制风险的源头,不如提前想好危机来临之后,如何将其扭转为难得的优势。
像这次,她赶在风险为扩大前就铲除了头疼已久的仿制药产业,同时弥补了净化集团因成立时间不长没有历史底蕴积累的影响力劣势。
可归根到底,这无疑是步险棋。
若没有强大的手腕、决策的魄力和临危不乱的心态,换作其他人,事情恐怕就不能这么轻易解决了。
但对手是阿梵珈。
只是她也高估了自己一点,那就是她如今的体能到底不复从前了。连续三日高强度工作,她如今的状态并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但她不会轻易让人发现,尤其是那些潜在的敌人——
“好在,仿制药的事情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苏利沉吟道。
苏慧绪将汤匙扔到水池里,重新给砂锅盖上盖子,等待药物最后的凝固阶段。
见他闲下来,苏利则追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曾想苏慧绪只慵懒地耸了耸肩。
“父亲,你还是老样子,对待事情太认真了。”他笑容刺眼。
“若不放松下来,那如何能体验到游戏的乐趣呢?”
苏利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并没因他这些戏谑的话激起任何波动。
他深谙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尺度,深知他与苏慧绪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目标利益一致的情况下,没必要为逞一时之快多费口舌。
“我并不关心你的想法,我只想知道,你准备做什么,是否会影响我的计划。”
跟神经质的人注定无法交心。苏利不需要理解他的想法,只需要理性评估他行事的利弊。
驱使他们两人合谋的,只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向某个人复仇的信念——
苏利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而苏慧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随后便好像默认了这份距离,他转身,打开小房间的货架柜,在一堆琳琅满目的装饰品中翻找些什么。
直到翻出一个全脸的白色面具,他拿在手里端详,最后,他那沾了点紫色汤药的拇指落在了面具白色的嘴唇上。
指腹一抹,便在上面落下一道艳丽的紫痕。
他目光凝视着这道刺目的痕,嘴角上扬。
“这件事只是个开胃菜,”他忽然开口,转身的瞬间,他将面具遮住他下半张脸,一双红眸诡谲地看向苏利。
“我们是时候可以献上礼物了,以示祝贺。”
他弯弯眼睛,眼角笑意纯真。
*
主城主干道路监控覆盖率近乎在90%,而在一些偏僻支路,基本也保证在路灯旁安置了摄像头。
除了这些固定机位,空中还四处散落着移动无人摄像机。
这些都是构成降低主城犯罪率的主要因素。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主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像昨天那样,堪称惨绝人寰的犯罪事件了。
明月高悬。
巷口内仅剩下角落一盏昏暗路灯,顶着微弱的光芒照着四周满地残渣。血迹干涸,又被雨水冲刷,空气中弥漫着腥土的腐烂气味。
自案发后,此地周围道路封锁已近16个小时,但一场意料外的阵雨还是销毁了不少证据。
阿梵珈迈进封锁线,目光晦暗地扫视着周遭被撬起地砖的地面、血迹斑斑的墙角,横腰断裂的树干…
16个小时前,约凌晨两点左右,在此地发生了一起屠戮案件,十余人当场被凶手残害致死。
犯罪的凶手手段极为残忍,死者全是被锐器贯穿胸膛捏爆心脏而死,尸体四分五裂,执法官们赶到时,都被眼前这幅残忍的景象弄得直干呕。
经调查,死者身份各异,彼此在社会上并无实际社交,可以说是完全的陌生人。
那凶手为何要盯上这些人,甚至不惜奔波十余次,将目标对象绑架到这个巷子里。
像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般,用鲜血献祭了这些无辜的亡魂。
历经详细调查,他们终于发现了死者间唯一的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购买过抗兽性补剂的仿制药。
阿梵珈依次将目光扫向周围破碎的摄像头,跟随在她身后的负责此案调查的军部执法官见状,忍不住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