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绪歪了歪头,她脑袋上的兔耳也跟着耷拉到一侧。
白炽灯落下的光晕将她的皮肤衬得透亮,如上好的羊脂玉。
少女的眉心微微蹙起,透着一股娇憨。
“阿梵珈大人,下次也让慧绪跟高文哥哥打个招呼哦。”
“…嗯。”本想说那时你在换衣服,但阿梵珈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嗯字。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她总觉得,苏慧绪身上总散发着一种魅惑的气息。
她咬得晶莹的唇瓣,望着你时湿漉漉的眼睛,独处时总是不经意撩开的雪白领口…
她是雌性也就罢了,如果对异性也这样…就算是从小对性别观念并不强烈的阿梵珈,也觉得有点不好。
不过,如果有人真的想欺负慧绪,想必她也一定会站出来替她做主,不让她受到伤害。
念及此处,她姑且安下心。
“我先去淋浴了,早点睡觉。”阿梵珈抽回自己手,裸着足走向浴室。
毛玻璃倒映出浴室中少女的轮廓,不算清晰,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很快,哗哗的水声传来。
整个房间都仿佛被这股氤氲的蒸汽包裹。
苏慧绪任由自己陷入这片朦胧中,直勾勾望着玻璃,眸色渐浓。
玻璃中也倒映出她的影子,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黑兔耳□□地竖着。
浴室有水珠溅到内侧玻璃,将她的影子打湿了。
恍然间,两道影子仿佛交融在一起。
苏慧绪一步一步,无声地将身影凑近,抬起手,手指触摸向滑滑的玻璃。
五指毫无章法地滑动。
骤然,她脸颊涌上一抹绯红,饱满嫣红的唇间喘着热气。
她的神情似有些隐忍的迷离。
“哈…”她轻吐出一声叹息,又咬紧唇瓣,落在玻璃上的手停顿住,颤抖着,仿佛在抵住波涛般汹涌的海浪攻击。
片刻后,她眸中闪过一抹失神。
手心恍然无力地垂下,却在玻璃上留下一层浅浅的濡湿痕迹——
阿梵珈洗漱完后,便看见苏慧绪乖乖地蜷缩在被窝里,被子盖得严实,只看看见头顶上的一对兔耳在颤动。
她随意用毛巾擦了下被打湿的发尾,走向隔壁床位,刚准备躺下,却看见苏慧绪身子颤抖着。她只好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慧绪,怎么了?”
说着,却发现她身上很烫,正打算将手试探向她的额头,少女却猛的拉下被子,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嗓音嗫嚅。
“我没事,阿梵珈大人。”
原本清透的声音似乎比以往要低哑。阿梵珈敛神。
以为她是因旅途劳累而生病了,便强硬地将掌心覆上她的额头,万幸,只是体温稍高了些,不至于生病。
像苏慧绪这种毛茸茸的兔类兽人,体温本就更高一些,在冬天就像一个小火炉,一度让怕冷的阿梵珈颇为羡慕。
而此刻,阿梵珈更倾向于是苏慧绪因情绪紧张而导致的身体发热。
想必是对距离故乡过于遥远的陌生环境揣揣不安了吧,说起来,苏慧绪恐怕早已不记得自己真正的故乡是在何处。
阿梵珈心中涌上一抹怜惜,手指抚上她的太阳穴处,动作温柔地帮她舒缓神经。
“阿梵珈大人?”
少女表情有些茫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疑惑地扑闪着。
阿梵珈靠在床头,轻轻嗯了一声。
夏日的晚风顺着窗户滑行,空气中陷入一阵静默。
苏慧绪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可只有她知道,她心底的那团火苗正被阿梵珈无意的举动燃烧得愈演愈烈。
她几乎要被此刻的幸福冲昏头脑,但恍惚中的暂息,却让她意识到某种潜在的莫大恐慌。
一旦那个秘密宣之于口,阿梵珈大人,会怎么看待她呢?
是啊,比赶走高文更令她忧心的事,在随着身体第二性征发育后,根本无比避免。
念及此处,她不禁小心翼翼地试探。
“阿梵珈大人,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性别呢?”
毫无征兆的话语,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阿梵珈按摩她太阳穴的手不由顿住,而苏慧绪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为什么问这个?”
她声音清脆,却仿佛在她心里敲响一声声警钟。
只能说不愧是阿梵珈大人,身为至强兽人天生的警觉与敏锐,曾一度让苏慧绪颇为苦恼。
一直以来,她其实都是在利用阿梵珈大人对她的信赖,做出一系列逾矩行为。这次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在她故作忧虑的缄默中,阿梵珈反而反省起自己的语锋太过肃然,遂缓和道:
“兽人虽在生理特征上分为雄性和雌性,但本质上,并没什么差别。”
在兽人的观念里,所继承的血脉天然决定了自己在体能和智力上的上限。
雄性与雌性唯一的差异,恐怕是生育这件事。虽听说有部分物种可以由雄性孕育生命,不过到底还是极少数。
但说到底,决定是否生育本质上还是由更强势的一方决定。如果有雄性胆敢逼迫强势的雌性生幼崽,那鼻子怕是要被一拳打烂。
“那阿梵珈大人…你…”苏慧绪唇角微张,一度想就此打住,但某种急迫的信念支撑她问下去,“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什么?”
阿梵珈不明所以。
“我想问的是,是不是因为我是雌性,阿梵珈大人才会对我这么温柔…”
“啊…”阿梵珈终于听懂了她的意思,一时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她从未把苏慧绪视作奴仆,而是乖巧的妹妹,难道是这种看似温柔实则透露着某种自作主张的情感,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还未回话,苏慧绪又接连追问道,神情里竟带着一抹紧张。
“如果我不是呢…”
尾音在空气中消融。
一滴冷汗顺着苏慧绪的额角滑落。
两人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距离。
苏慧绪没错过阿梵珈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
她心落沉底,大脑闪过一瞬间的空白,脸色也变得僵硬无比。
于是不由责怪因一时情急而冲昏头脑的自己,苏慧绪从未见过自己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多么蠢笨、自大…
但既然已经发生了…苏慧绪敛神,目光炙热地直直望向眼前的黑发少女,孤注一掷。
这下,反而是阿梵珈无所适从。
她恍若大梦初醒般扑闪着眼睛。
“不…慧绪,你怎么可能是雄性呢,这种玩笑…”阿梵珈无奈地蹙起眉眼,似在埋怨苏慧绪开这种蹩脚的笑话。
又见苏慧绪体温不知何时已经下去了,她毫不犹豫地从床侧起身,回到自己的被窝。
但躺下的时候,她眼角余光却瞧见隔壁床上的“少女”正跪坐着——
那对总是彰显她活力满满的兔耳状似无力般垂下,黑色刘海下的一双深瞳望着她的方位,身上白色睡裙有半边肩带掉落,领口随之变低,胸口白皙的肌肤晃得刺眼。
不知为何,在目光不经意下移即将触及到那一片雪白之时,阿梵珈逃也似的收回视线,眼疾手快地拉下壁灯,侧过身,望向窗帘摇晃的窗户,心跳如鼓。
这种莫名其妙的紧绷感,一直持续到隔壁传来窸窣的落床声,才稍稍减轻。
转而却无法控制地想——
比很多雌性都貌美的慧绪,怎么可能是雄性呢?
绝对是在开玩笑吧。
但随之,另一个念头却悄然浮现——
慧绪,难道欺骗了她和高文。
这个念头,如一根刺深深扎向她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