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推开了门。
背影同门的缝隙一齐消失——
阿梵珈从前没那么喜欢太阳。
太阳过烈,天气会变得过度炎热,她很讨厌汗渍渍的感觉。
但现在,她很喜欢走在阳光下,任光芒洒满全身,仿佛能驱散她内心深处的阴暗气息。
说白了,她渴望得到救赎。
以前,有机会让她获得救赎的人,是岚泷。
这是在她历经种种,成为怪物后,才恍然发现的事实。
可惜为时已晚。
不知为何,岚泷醒来后对她涌起强烈的保护欲与监视欲。
光是找人暗中监视她的行踪已是家常便饭,他每天都要找理由见她,他希望她一直处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好像她生怕随时消失一样。
除此之外,面对她的强硬拒绝,他会以某种自残的行为发泄情绪。
偶尔甚至会流露出脆弱的表情,恳求她不要试图离开他的视线。
而他现在对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
别试图离开我。
从前的岚泷,不会这样。
他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不会把目光始终驻留在一个人的生离死别上。他的眼中充满星辰大海,剑与征程,而不是一门心思拴在她身上。
她被他密密麻麻的监视弄得喘不过气。
而他越执著地想保护她,她便越想反抗。
就像是为报复一样,她开始流连于风月场所。
一方面,这种地方人员混杂,方便她暗中布线。另一方面,她的确是为了跟岚泷划分界限。
她在激怒他。
但她生来对□□这种事并不热衷,大多只是逢场作戏,不过一旦权力升上来,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只是某天,她发现岚泷用了非人道手段,暗中解决了这些和她或多或少有过接触的异性。
甚至于,她入宫时,就因为有异性侍从不小心触碰到她,他都会暗中把侍从的手砍掉。
他外表依旧是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模样,但内里,却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恐怖。
这时她突然明白——
光明的岚泷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岚泷。
她试图留住他的光明,但已经湮灭的事物,不可能失而复返。
归根到底,这是个扭曲的世界。而处在其中的他们,迟早也会变成扭曲的一部分。
明白了这个道理,阿梵珈反而轻松多了。
既然如此,她将欲所做之事,便确有必要。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适当牺牲某些事物,也是没问题的吧。
比如,在除掉皇室前,她必须坐上让皇室忌惮的位置,要让这些贵族们知道,要动她,还需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但自古以来,这种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物,无不出自贵族世家,当前,只有纳什伯爵有这个颜面。她这种背景,要想获得贵族认同,无异于心比天高。
于是,她想到从民间入手。
为获取民众对她的信仰,阿梵珈再次征战前往讨伐兽化军团。
而这次不是以银之团战士的身份,而是军部指挥官。
由她亲自率领军部十二军团,而岚泷则引领着全是精锐的骑士团,踏上为期一年的清扫计划。
德善医生被诛杀,兽化军团已经群龙无首。
如此,只需要把这些剩余狂化兽人制服,战争就终于能结束了。
比起前两年,成群结队的兽化军团让帝国军焦头烂额,现在少了将这群无理智怪物集结起来的人物,应付起来明显轻松得多。
很快,作战胜利的捷报每天都会在各地播报,曙光近在眼前。
最终,由阿梵珈率领的军部以斩获40万和生擒10万狂化兽人、并搜寻到3万吨兽化药剂的战绩结束了战乱。
征战结束后,帝国皇帝将还存活的狂化兽人关入扩建好的地牢中,原本打算研究让这些兽人恢复正常的办法。
但经过检查与研究,公布结论。
兽化药剂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短暂强化身体。而维持兽化形态越久,药剂作用时间越长,兽人的大脑会发生不可逆的异变。
简单来说,就是变成了披着人皮的野兽,只会以野兽的思维思考,和路边的家禽没什么区别。
如此,经过为期两月的圆桌议事,和民意投票。
皇室决定将这些可怜的狂化兽人处以安乐死。
这段时间,整座主城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尸体的气味,浑浊不堪。
而对于兽化药剂的处理,皇室采取了混凝土封锁的办法,并将销毁过程当众直播。
至此,战争终于结束了。帝国终于逐渐走向正轨。
但属于阿梵珈的个人战争,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苏慧绪也以药剂师的名义临时加入主城中心医院,帮忙处理尸体和为生还的战士们疗伤。
“慧绪,这位幸存者你帮忙处理一下。”
医院急症室内,苏慧绪听到指令微微颔首,接替上同事的位置,来到这位千疮百孔的兽人身前。
这人听说是在狂化兽人存储食物的窝里都被发现的,全身上下已落下终身残疾,动不了,脸上毁容了,连说话都做不到,只能用一只浑浊的独眼看着他,该不说是命大,还是可悲。
“您好,由我来为您处理伤势。”苏慧绪冲他露出和善的笑意。
对方“呜呜”了几声,剧烈抖动身躯,好似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在苏慧绪的目光下,他用仅剩的一根手指点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里不舒服?”苏慧绪温柔地问。男人顿时猛地挣扎起来,倏然,一条项链从他领口掉出。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拇指盖大小的药剂瓶,澄黄液体在瓶中摇曳。苏慧绪一眼不眨地盯着瓶中的液体,眼珠平移,落在男人激动的目光里。
“呜呜——”
男人用力点着头。却见苏慧绪微微一笑,笑容天使般美丽。
随后,他向他俯下身,轻柔地说:
“我知道了。”
话落,他的手落在男人脖颈处。在男人逐渐惊恐的目光下,一寸寸收紧。
直至目光黯淡。
苏慧绪起身,站在床位边,叫住路过的上级同事。
“不好意思,这位患者没撑住,去世了。”
“那便同新一批过来的尸体一起处理吧。”
“好的。”苏慧绪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聊赖地勾着一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