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胡络腮终于开口,却是直直向着阿梵珈发出质问。
“你就是阿梵珈。”
他一出口,所有人都停止了窃窃私语。
阿梵珈迎上男人审视的目光。
“银之团只有一位纯种兽人,你的身份不难猜。”男人微抬下巴,神色傲然。
令人意味不明。
见她不语,男人忽然朝着斜后方的人伸出大手,速度极快,却能精准扣住那人的肩膀,将他拖行到阿梵珈面前。
不过眨眼一瞬间,方才那颐指气使之人扑腾滚地,膝盖敲击石板地面发出清脆的痛响。
阿梵珈蹙眉,只见眼前儒雅男人按着地上人的后颈,一脸淡然地说:
“这次是我的人有错,”随后用脚踢了踢地上之人早已被吓软的腿,“快,道歉。”
“伯爵大人,这…”地上人有些不愿。
不曾想,身后男人突然朝他后背踹出一脚,转眼,皮鞋鞋底碾上他的脸,将他死死踩在地上。
人群中有人惊慌地捂住嘴,没敢出声。
空气里传出男人痛苦的低吼声。
“说。”胡络腮男人耷拉着眼皮。
地上人登时发出压抑的求饶。
“我、我知错了…”他在地上的眼睛斜着朝向阿梵珈,“阿梵珈大人,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阿梵珈睥睨了他一眼,薄唇微张,这时,远处又传来一句打趣。
“这边在做什么有趣的事?”一身宫廷装束的青年从夜色中走来,他背着手,额前的宝石将他的眉眼衬得雍容华贵。
“不如,也让我凑凑热闹。”青年停步,众人登时黑压压一片跪下。
“贵安,皇太子殿下!”
“起来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免了这些繁文缛节吧。”岚泷笑意温润,目光朝向胡络腮男人,微微颔首。
“舅舅。”
伯爵那张冷峻的脸庞多了分柔和。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原来他们是叔侄。阿梵珈思忖着,在一旁暗自打量。
帝国皇室的传统宫廷服饰将古典与现代结合,不失优雅庄重,又更为轻便。这是阿梵珈第一次看岚泷打扮成这样,不由多看了几眼,很快撞上一双揶揄的目光。
但对方很快又将目光收回,仿佛是她的错觉。
“舅舅,侄儿此次凯旋,可有准备什么礼。”岚泷对伯爵调侃道。
伯爵不由失笑,“皇宫中有那么多珍稀之物都是殿下的,哪看得上的我那点东西。
“非也,往后侄儿还有很多劳烦到舅舅的地方,还望舅舅提携。”
“说笑了,不过,别的或许未必能做到,但你的人,我多少还是能照拂一二。”
他将眼尾不留痕迹地扫过阿梵珈,这回,她终于明白他意图何为。
先是故意让属下对她羞辱一番,后又亲自惩戒下属,为她挣回几分颜面。
目的,只是看她风头正盛,故而敲打一下。
又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预料,岚泷出现,他还能顺便卖个人情,横竖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真是只老狐狸。
阿梵珈暗自在心底冷笑,不过,她才不会遂他的意。
“殿下。”她突然开口,岚泷看过来,伯爵眸底一暗。
“我第一次入宫,有很多规矩都不懂,这次更是不小心冲撞到伯爵大人,我怕折辱殿下的颜面,先向您请罪。”
她按着军礼朝岚泷鞠躬,岚泷表情闪过一丝诧异。
伯爵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不过很快被他控制住了。
这次他正眼瞧向阿梵珈,本以为只是个从乡下来的贱丫头,没想到还挺胡搅蛮缠。
但一切意外,都抵不过岚泷接下来的举动让他骇然。
“你说什么呢?你进入主城前我就说过,你做自己就好,”他扶起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你和别人不一样,在皇宫中,除了我和父皇,你不必为了谁委屈自己。”
说着,他看见她衣服上有灰尘,神情一暗,竟直接上手帮她拍了。
见状,伯爵眼皮一跳。其他人的神情更是惊诧。
“这位新人还真得殿下宠幸。”伯爵皮笑肉不笑地说。
岚泷这才扭头,将阿梵珈护在身后。
“舅舅,阿梵珈这一年同我出生入死,自是和他人不一样。”
他说得义正凛然,满满的护犊之意。但夜色中那双隐约透着威胁的蓝眸,也在彰显着某种危险。
他在宣誓主权。
伯爵的脸色几乎要挂不住了,但在笑容即将剥落之时他硬生生牵起嘴角,显得整张脸有点用力。
“殿下已经长大了。”他忽然感慨着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又请示了一下,得到岚泷应允,终于带着一伙人离开。
空气倏然松弛不少。阿梵珈从闹剧中脱身,又无法避免踏入另一场闹剧。
“阿梵珈,你入宫了怎么不先联系我。”岚泷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她身上,语气似有责怪。
但他知道她的脾性,也不执著这些小事,转而提起更让他意外的事。
“话又说来,你现在已经会拿我当枪使了。”
他语带调侃。阿梵珈盯着他额前的红宝石,有些出神。
跟岚泷相处一年,她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她好像与原先的自己渐行渐远了。
而岚泷何尝没感受到她的变化,但他只是说。
“这样也好。”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在他看来,她依然是她。
只是,在两人之中,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改变。
他们从未主动提起。
但也未刻意回避。
“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就像现在,岚泷提议的同时,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轻点,有某种气息顺着指尖融进她的肌肤里,在体内掀起一阵热流。
她羽睫扑闪。
抬眸,他依旧含笑着望着她,目光却比夜色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