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珈眼皮一跳,环抱起双臂,歪了歪头,语气不咸不淡:
“扔了。”
众人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依稀看见两人嘴唇上下闭合,但阿梵珈回应之后,空气明显静了一瞬。
夜色中,显得岚泷那双蓝眸越发深邃,隐隐有种暗色的压迫感,周围人下意识呼吸一滞。
唯有阿梵珈毫不闪躲,甚至还聊赖地将身子半倚在后方的树干上。
她眼中勾起一抹讥讽,紧接着轻描淡写地说:
“我不想留在主城,那东西,对我没用,于是干脆扔了。”
岚泷凝望着她,顷刻,也勾了勾嘴角。
“看来给女士送错了礼物,倒是本宫的失误。”
这是彻底不装了。阿梵珈暗忖,挪开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冷月之上。
“不,尊敬的皇太子殿下怎会有错,你当我不识抬举即可。”
她自嘲般笑了笑,眼中却分明无半分尊敬之意。
这下恐怕彻底将这个小少爷得罪了。阿梵珈挺直背部,想离开,却突然被眼前之人扣住手腕。
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察觉到周围人不满的目光,王开运立马捂住了嘴,但眼中的惊讶迟迟无法消散。
见状,卫莱立马无声地招呼所有人换个位置。
阿梵珈蹙眉,这是岚泷第一次对她动手,她想甩开,耳边却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嗓音。
“多日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一点都没变。”
他似笑非笑地说,恍然间,阿梵珈好像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他也是这般,所言所行皆游刃有余,一眼就将她看得彻底。
“你知道我过来是想见你,但你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于是想跟我划清界限。若是把我气走,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进入主城的机会。”
“但是啊,阿梵珈…”他仿若呢喃般念着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对我产生某种误解了呢?”他问着,目光扫过远处几乎已看不见的人群,又直勾勾看向她苍白的脸。
“我并非那么仁慈。你惹怒我,本宫说不定,会忍不住迁怒其他人来换取你的俯首呢。”
他清润的嗓音含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在谈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阿梵珈猛地抽开自己的手,得以脱身后,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将手心覆盖在那被男人触碰到的手腕上,像在试图用冰冷的体温冷却那挥之不去的灼热触感。
她扯了扯嘴角,却已无法维持表情,只能挤出一句话。
“不愧是主城的皇室做派。”
岚泷笑而不语,也算是默认了。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啧了啧嘴,些许烦躁。
他又见缝插针般问,脸上依旧挂着赏心悦目的优雅笑容。
“阿梵珈,你现在对我的成见,是因为主城,还是我本人。”
“这有区别吗?”她避之不谈。
“有,”他步步紧逼,“我可不希望被你无缘无故的讨厌。”
倏然又像个孩子般委屈巴巴地皱起眉头。
他真惯会掌握人心。
阿梵珈叹了口气,复又抬眸,那双金瞳在黑暗中仿若璀璨辰星。
“游戏还没玩够吗?”她说。
岚泷敛神,神情多了分严肃,算是对这句话的否认。
她佯装没看见,只笃定地说:“我讨厌主城,也讨厌你。”
话落,她没错过青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我讨厌高高在上的主城,也讨厌皇室定下的制度,凭什么,出身于主城的人就能拥有最好的资源,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外来者,想来主城靠先进的医疗水平治病,还需要事先抢一张可怜巴巴的临时通行证。”
“就算是面临当下这种关头,主城依旧是高高在上,想凭所谓的居住证让我们卖命。”
“你说,我有什么不厌恶主城的理由吗?”
阿梵珈冷笑一声,“特别是造就这一切不平等的皇室中人,我最为厌恶。”
说出这番话起,阿梵珈已不打算再留情面。
说她自视甚高也好,目无尊卑也好,反正她不惧死亡,又是了无牵挂之人,又何必在乎。
自从这场战争突然爆发后,她好像想通了一些事。
她这一生,不是给最亲近的人带来厄运,就是浑浑噩噩在一片悔恨与自责中度过。
那还不如,战死在战场里,至少还能证明自己有过价值。
因此,她根本就没打算留在主城,她故意激怒那个目中无人的骑士团长,就是为找到奔赴前线的最快机会。
她笃定,这种想法,是眼前这个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永远无法理解的。
那还有继续交谈的必要吗?
她不再看他一眼,他也在若有所思般思考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她以为这次他们不会达成和解。
未曾想,男人似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眸光流转,透着狐狸般的狡猾。
“你想改变吗?”他忽然不着边际地问。
阿梵珈几乎以为他疯了。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但他却进一步强调。
“改变这个世界。”
“和我共同打造一个崭新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