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珈调笑道:“篁弟吃东西的模样好像只猫。”
却不想,篁铃脸色登时变的难看起来。
和以往的害羞不同,他突然站起,连带着将鱼猛然扔向火堆,火星四溅,炸起啪啦啦的脆响。
“皇嫂难道是在羞辱我。”
“我才不是那种低贱的物种!”
他第一次叫她皇嫂,但毫无尊敬之意。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篁铃的母亲就是一只上不得台面的野猫。
只是生得美丽,才有了篁铃。可或许也正因如此,篁铃的血统不够纯粹,他是一条畸形的龙,无法像岚泷那样施展兽力,甚至连纯种兽人都不是。
所以不得皇帝宠爱。
篁铃看见了女人眼中的歉意,看来,她也是知道的。
她分明知道,却为何,在他一次次恶意攻击她血统低贱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呢?
明明他也是皇宫中如此不堪的存在。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女人率先打破窒息般的安静。
平和的声音仿若舒缓的钢琴曲。
“从前,有两个美丽的鸟族兽人结合,却生出一只丑陋的乌鸦。于是乌鸦被亲身父母抛弃,因为没有爸爸妈妈,乌鸦从小备受白眼,被视为异类。”
“但是,乌鸦没有气馁,她发誓要证明自己,让那些曾经欺负厌恶她的人变得尊敬她,仰望她。”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加入了骑士团,不要命的战斗,乌鸦从来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无人记得她。”
“乌鸦,不想再被抛弃,被人遗忘,这比死了更痛苦。”
女人望着火堆里早已被烤成炭火的鱼,琥珀眼珠中倒映出怪物般挣扎的火光。
随之,她望向篁铃,眼中多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乌鸦秉承着这样的信念,终于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从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现在已从内而外的敬仰她。”
“乌鸦便知道,自己的选择——”
“从未有错。”
信念、坚定、矢志不渝。
这些东西都揉杂成浓烈的偏执情绪在女人眼底迸发,不敢让人与之对视。
但这种如同野火般的压迫感早已朝着篁铃蔓延,他突然想起自己儿时,因为皇子的身份,大家表面上都奉承他。
可他知道,他们从未真心实意。所有人都尊敬他的哥哥。他也有自知之明,从未想过去跟哥哥抢继承权,而且,他反倒很羡慕哥哥,憧憬着他的强大。
他唯一渴望的,或许只有那么一点父亲的爱。
可他怎么也得不到,所以他越发暴躁、阴暗。
但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只有他的错吗?
蓦然间,有颗黑色的种子好像突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篁铃直直迎上女人的目光,这次,他又看见了她眼中熟悉的笑意。
是那种——
像在逗小动物一样,怜爱的笑意。
未来得及品味,只见女人耳尖一动,再转眼,神情中那些灼热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平和。
“时间不早了,篁弟,看来我得先走一步了。”
阿梵珈如愿看见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舍。
但这抹情绪很快就被他压制,只剩下随意。
不错,看来终于学会隐藏情绪了。
阿梵珈在心底满意地点点头。却也再次告诫自己——
时间所剩无几。
为了加快进度,还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呢?
阿梵珈眸光一动,本准备起身。
还是再等一会儿吧。还有几分钟,那些侍女才会到这里。
而这种下意识将事物利用干净的习惯,再一次让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
篁铃没有纠结于阿梵珈说走却还没走这种事,不如说,就算是这种两人之间沉默的间隙都让他感觉无比满足,只希望时间再长点就好了。
他没有直勾勾盯着她,却一直用眼角窥探她的动静,看见她好像是在想办法扑灭火堆,视线不禁又扫过她银白发丝下精致的耳朵。
而当他看见她头顶树干上那蠢蠢欲动的东西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仍由身体扑过去,转眼间,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便被他按在身下——
他掌心按着蛇的七寸,仍由蛇身疯狂扭动,他颤抖的瞳孔与女人略微诧异的眼眸相望。
“不、我、我只是…”
比想象中更加慌乱,他连忙起身,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随后女人也缓缓起身,与他截然不同,她没有任何失措,甚至仿若置身事外般点评。
“你的速度真快呢。”
她的理智让篁铃觉得无奈又可恨,瞬间就让那点旖旎烟消云散。
“我可不会认为你在夸我。”
阿梵珈摇摇头,中肯地说:“说实话,不管是速度还是柔韧性,都比你哥哥要灵巧很多呢。”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比哥哥厉害。”篁铃冷哼一声,他才没那么好哄。
但女人只轻笑道。
“别忘了,我也好歹是个军官啊…”说着却笑容一窒,无奈补充了句。
“曾经的。”
篁铃这才抬眼看向她,女人再次用长辈那般的口吻说:
“你现在开始训练还不算晚,假日时日,未必比你哥哥差。”
“真的?”篁铃从未想过在作战能力上超过哥哥,周围人也总是阿谀奉承,跟他说没必要去学这些,只要当一个懂得享受的皇子就好。但见女人这般笃定,他还是忍不住去问。
却见阿梵珈突然折断一根树枝,挥手之间,便将那条垂死的蛇死死钉在地面。
只一根纤细的树枝,便能化作弓箭一般。篁铃微愣。
“当然,”女人看向他,“首先需要你摈弃掉心软的毛病。”
“面对敌人,连留下一口气的机会,都不要给。”
蛇在篁铃眼中进行最后的挣扎,很快,便彻底失去生机。
他好像看见鲜血上开出了花。
岚泷也要回来了。阿梵珈收回目光,没有再逗留的心思。
但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少年的呼唤声。
“你明天还会来吗?”
在阿梵珈疑惑的目光下,少年眼中涌现出渴望。
“我是说,皇嫂。”
“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战斗技巧。”
这是他第二次叫自己皇嫂,不过这次有了尊敬,以及,一点点伪装。
阿梵珈勾唇微笑。
“当然没问题。”
殊不知,从一刻起,他彻底坠入名为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