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熬了两周之后,学校终于在霜降这天放了假。
得知小员工弟弟的暗恋对象要来,严老板特意起早把店里打扫了一遍,秉承着不能被人笑话的原则,又把店门口扫了个一尘不染。
“你这干嘛呀?整的跟老婆婆迎新媳妇儿进门似的。”
隔壁花店老板清早出来透气,见严晨一顿猛干,笑呵呵地打趣道,掐起根烟,“兼职那小孩儿今天不来?”
“来。”严晨擦擦脑门的汗,把扫帚一立,“那么说也差不多吧!”
裴陆习惯来的时候先扫店门外的地,但只拿扫帚划拉了两下就作罢。
他去后厨楼梯间挂书包、穿工作服,想擦桌子的时候也只擦了几下就放下手巾。
连椅子沙发都是反光的。
地和玻璃也一样。
裴陆退出前台看了眼展示柜,烤出来的各种面包甜品也已经摆放整齐了。
严晨昂首挺胸地站在收银台里,手交叠放在左边,一副优秀员工的架势,最后没绷住笑。
店铺挨着学校,除了外卖点餐就是补课班学生下课来,所以下午四点多很清闲,前面几个人坐着,严晨在后厨教陈意年和裴陆做蛋糕。
“这儿再使点儿劲,不然偏了。哎呦是你们谁啊,那么香。”严老板监工似的绕着他们看,终于没忍住说道。
裴陆挤奶油的手顿了顿,想也知道是陈意年身上的,固然能闻到他身上的冷味儿,和他也是面对面,还是搬着椅子离他近了点。
严晨再靠近陈意年时也确认了,他身上有股自己很喜欢的铃兰香。
“怎么不摘帽子呢小陆?”总盯着人家闻也不礼貌,严晨又逛游到裴陆旁边问他。
裴陆用胳膊压了下帽檐,“冷。”
严晨:“?”
离得近,陈意年坐直身子松松肩膀,看到他侧颈和喉结的痣,也注意到他后颈短了点的发尾,被红色工作帽压得翘起来点。
他们做了好几个四寸蛋糕,全在冷藏柜里搁着,严晨又欣赏欣赏,“进步了啊你们俩,做得越来越可以了。”
“小陆你下周还去别的兼职吗?不如你就在我这儿干晚班算了。”
裴陆拒绝,正好这会儿来人,他起身摘下消毒手套去接待客人。
陈意年始终盯着严晨碰了下裴陆脑袋的手,用力挤出奶油开始乱画。
严晨回头一看“哎呀”一声,“丑死了!小孩儿长得挺好看审美怎么那么差,重做!”
陈意年才不听她的,放下东西,“不做了。”
“嘿。”严晨发现他意外犟,比裴陆难相处多了,但谁让人家就喜欢这类型的,换话题,把蛋糕放进冷藏柜,“你俩晚上还去哪儿玩儿啊?”
刚刚裴陆做了杯咖啡给他,陈意年还是爱喝水,换了左手拧瓶盖,“不知道。”
“姐请你俩吃饭啊?”严晨开始和他套近乎。
“不吃。”陈意年拒绝,挪着小转椅到冷藏柜前,给她指,“我要吃那个。”
依旧很多水果,是裴陆做的。
“应该差不多了,再等会儿可能味道更好。”严萍戴上手套,还是给他端出来了,陈意年直接朝前选了个位置,“在那儿吃。”
“这样放。”
“这样?”
“不是。”
“那这样?”
“我自己放。”
“……”
“没有餐具。”
“这就给你拿。”
帮人全部打点好她才感觉不对劲,拧起眉毛洗手消毒。这小子怎么指使人指使得那么顺手。
店里温度适中,小蛋糕一时半会儿也不化,陈意年在等裴陆忙完一起吃,无聊,胳膊压上椅背、眼睛跟着他走。
进来不少人,位置都坐满,严晨在后面出餐,他负责送,时而路过自己这里,偷偷给自己塞糖块儿。
很快双人小餐桌上都是颜色形状各异的糖。
陈意年一样没吃过,因为会蛀牙,还会影响健康,妈妈不许。
新的软糖又落到他桌上,店员很认真地和他说这个好吃,他撕开咬了一口,又被酸到,和回到前台笑着朝这边看的坏人对视,别开头。
然后面无表情转回来。
温初和牧彦笙推门进来,假装没看见他,泰然自若地去点餐,过来跟着挤在他的双人桌边。
陈意年嫌烦,朝外望,路边停着一辆迈巴赫,店四周绕着几个举止明显的便衣保镖。
他冷冷看回来,牧彦笙嚼着糖不跟他对视,温初对那两块蛋糕跃跃欲试,又坐好,“哼,你不是说你和裴陆出来吗?怎么又跑这儿来吃追求者送的蛋糕了?”
陈意年:“……”
默默路过的追求者:“……”
“这桌放不下,你们去那边?”裴陆给他们指了别的桌,很巧,是开学前他们坐的位置,很有“纪念意义”。
牧彦笙“嗯嗯嗯”地点头,“行,去。”
温初指了下那两份看着就很好吃的小蛋糕,“你怎么没告诉我呀,我又没看见是谁送的。还有这个吗,我也想吃。”
“…没有了,你想吃”
“次啦——”椅子划过地砖,裴陆下意识皱了下眉,见声音方向的陈意年沉着张脸,撤回重新编辑,“做不了了。”
“那好吧。”温初很失落地坐到牧彦笙身边,招呼陈意年,“你怎么不过来呀小年?”
陈意年才不想去,见裴陆过来,不高兴地抬眼,“你又骗人?”
接连进来不少人,裴陆着急过去,“…再等我一会儿,很快了,你们先吃。”
“怎么又不高兴了?”见陈意年凶巴巴地过来,温初凑近他点问道,被人躲开,他又挪,陈意年还躲,他继续挪。
牧彦笙仅用0秒就接受了这个新玩法,跟着他们一起挪。
忙了一阵儿终于能歇下,严晨掀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从店前看回后厨,直接被呛到。
“咳……”
裴陆皱着眉放下水瓶,询问她怎么样。
严晨没怎么样,又看了一眼他喝剩三分之一的水,闭闭眼,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了。
怎么能那么巧,喝一瓶上去了。
她脸都咳红了,擦擦嘴扫手,“赶紧去吧,都等你半天了。”
裴陆也正想告诉她自己要过去了。
但很快他就停在半路,嘴角逐渐压平。
风铃声接连不断,原以为是来了些客人,没想到全是奔着陈意年去的。
“陈意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消息是假的呢!我一直在看你的赛车比赛!真的太帅了!”
“我也是你粉丝!你的比赛我一直有关注的!”
“有人爆出你的肩膀和腿都受伤了,这是真的吗?”
“能合个照吗!”
“可以签名吗?我有笔!”
“我听说西班牙那场摩托车赛是你最后一场比赛,以后你都不会参加比赛了吗?”
……
两个“经纪人”急忙维持起现场秩序,外面的保镖也陆续进来,将些很明显不是粉丝的人带走,粉丝们得到拒绝后也恋恋不舍地接连离开。
咖啡店其他人还在朝这边望。
严老板大为震惊。
“那些人怎么会找到这儿啊,外面的保镖都在睡觉吧…”牧彦笙瘫坐着吐了口气,见裴陆过来,指了下那些还没来得及动的甜品,“正好你来了,这些都扔了吧。”
“我们也不想浪费食物。”温初解释起来,因为裴陆是陈意年的朋友,也不和他避讳,“之前有人这样给小年投过毒,所以就不能再吃了,抱歉啊。”
裴陆怔了一下。
陈意年刚刚被牧彦笙拿衣服捂了个严实,这会儿扯下来还给他,没什么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
“我们会继续付钱的,这里也可以给小费吧。”温初又说,被陈意年一秒回绝,“你当这是哪儿?”
裴陆边收拾着那些东西边看看他,指尖酸涩涩的,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多过分,也理解了宿忱说的话。
他以为的“好”原来一直都把陈意年至于危险里。
“那我们就当这里是美国吧!”温初正襟危坐地“哦”了声,和他平时清脆的声音不同,说起外语来像在唱歌,“噢、这位先生,我们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将用很多小费来弥补这一切!你会理解我们的!”
说完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请收下吧!接受我们的歉意!”
裴陆:“……”
陈意年:“……”
牧彦笙:“这是美国你说意大利语干嘛?”
温初:“当然是我不会英语了。”
一起做的蛋糕也要扔掉,陈意年很难见地真的有些不开心,手撑着脸慢悠悠转起勺子。
看着那么多好吃的被销毁,严晨也难免有点心疼,全部重新做了一份,“唉,真是咱普通老百姓接触都接触不到的……”
冷藏柜里还剩着那个很丑的蛋糕,裴陆只看了一眼,端着一整份新的甜品上去,一一摆好。
陈意年身旁还有空位,他刚想坐,陈意年起身,绕开他坐到先前的双人位置上。
温初咬得叉子“嘎吱嘎吱”响,“真可恶啊小年,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牧彦笙给他点赞,“这个词太合适了。”
新欢落座不到两秒,可恶的小年同学:“吃桌子吗?”
裴陆给他拽了旁边大桌的菜单,陈意年看都没看,“我们做的呢?”
裴陆只好去给他拿,严晨贴心地递给他一把小刀。
蛋糕内容很复杂,有生巧抹茶,还有各种果酱,奶油奇形怪状的,一层好几样水果。
说不上来好吃不好吃,两个人埋头默默分着一块四寸蛋糕,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挤在小双人桌前,腿全在外面支着,又可怜又好笑。
“那些人总跟着你吗?”安静了好一会儿,裴陆问。
陈意年摇头,嚼东西的时候脸颊肉被撑得更明显,“会有人拦着。”
偏偏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没拦住。裴陆真的害怕自己再给他添麻烦,决定放弃今晚的行程,换了换情绪,“还想做什么?晚一点就不会很忙了。”
“不是说要一起走回家,你几点结束。”有点没吃饱,陈意年放下叉子。
“六点半。”裴陆说,快速吃完盘子里那一点,想带着他边吃边做,收起餐具,没正面回答,“先走吧,去后面。”
“没关系的。”陈意年忽然说,他站起来了,他就微微仰头看着自己,像是安抚。
裴陆又妥协似的坐下,沉下肩膀有些愧疚,“抱歉,我没想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