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十八岁时的事,彼时的他也还是个心高气傲的毛头小子,决心要在深渊二拿下冠军弥补一年前失败的遗憾。
某场游戏对局后,他意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打游戏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对于那时的秦深慎来说,这句“很厉害”比什么听着都让人心情愉悦,所以就算这个人是上把坑了他的队友,他也毫不犹豫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后来呢?”
秦深慎说到这,大家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季以却出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后来……”秦深慎摇头:“后来的事情记不清了,当时也就觉得有个人陪着打游戏挺好玩的,那个人后来应该退游了吧,没联系了。”
季以看着秦深慎说完这些话,最后只是低头,愣愣地回了句:“哦。”
“说不定人家现在在人皇榜上挂着呢。”有人说:“你赶紧去把人找回来。”
“对,说不定还就在你们ESP青训队里呢。”晚安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改天拿个喇叭到你们青训基地喊喊,说不定人家不知道你就是gambler,你要现在告诉他几年前游戏上那个师父是你,人估计都乐开花了。”
“那不行。”又来一个拱火的,“那赛克要被分宠了。”
还把火拱到了季以身上,秦深慎看着在一旁不知作何反应的季以,却发现季以的心思似乎没在这边的对话上。
既然提到了季以,刚说完自己职业初心的庄生晓梦转头问旁边的男生:“你进职业是因为看见了gambler打比赛吗?”
篝火中燃烧的木材噼啪作响,火焰给他青绿的长发染上暖色调。
男生盯着火星被风吹起,在空中炸开的瞬间,他才幡然醒悟般恢复了视线的焦距。
在众人等待他答案的寂静中,他发出低低地:“嗯。”
庄生晓梦的眼睛眯起来,笑道:“果然是啊。”
“那你是怎么认识gambler的?”
“我是他徒弟。”
平地起惊雷,简短的一句话如同砸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水花迅速溅起,所有人都挂着如出一辙地震惊表情猛地抬头看向季以。
秦深慎同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季以,想从男生的脸上分辨出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刚才还拱火的选手现在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这、这么巧吗......”
“你就是gambler刚才说的那个徒弟?”
“不能吧,那个时候都还没职业化呢,怎么这么巧又认师父又看比赛的。”晚安思索完对着季以说出自己的结论:“你小子说出来唬我们大家的吧。”
季以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埋下头,让火光照不到他的脸。
秦深慎尝试在阴影中看清男生的表情。
大家都当季以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差点信了,我说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的徒弟不是徒弟吗,赛克现在不是副指挥来着。”
“也对哈,也算是传承了。”
人多,聊起天来一人一嘴,话题很快就被带走了去。篝火燃尽,也没了能往里面添置的木材,大家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录制。
秦深慎并不觉得今天该在这里结束。
徒弟,送角色、断联、初三时就喜欢。
就像他们说的,这也太巧了。
如果季以是在开玩笑的话,以前透露的一切能和现实吻合成这样,这也太巧了。
巧到秦深慎觉得这就是现实。
夜晚,借着篝火堆旁的灯光,秦深慎和季以走到属于他们的帐篷前。
两声脚步声在门口同时消失了。
秦深慎哑着嗓子对季以开口:“有事问你。”
身后隐约的灯光在此刻熄灭。
季以瞥了眼灯灭的方向,没有疑问,似乎已经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往深处走去,秦深慎打着手电,灯光在黑暗里摇摇晃晃。
终于,“就在这里吧。”走了一段路后,秦深慎叫了停。
他沉默半晌,关掉手电筒,黑色瞬间淹没了两人,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凭借呼吸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是你直接说,还是要我问?”
季以那边,几声沉重的呼吸声后,秦深慎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直接说吧。”
“对,是我。”
即使之前已经在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但此刻,秦深慎的心还是在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番后揪起来。
他在五年前就和季以认识了。
缘深缘浅,他和季以之间的缘分竟然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横跨了五年,直到今天,他才握住了缘分的这一头。
“所以,当时你生病说的那些都是撒谎。”
“……”
“不算,两年前我确实参加过你的签售,不全是假的。”
“你收的那个徒弟是我,”季以停顿半秒,“我确实,在五年前就认识你了。”
黑暗中,秦深慎感觉到季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风将季以散下的长发吹起,丝丝缕缕轻蹭过他的手。
*
G市的冬春总是多风的。
刚放学,从校门口到这条老街,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在一个路口拐弯后,就只剩下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老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缺了角的地砖,陈年的灰尘印在上面,踩一脚,地砖可能还会因不稳定而晃荡起来。
这条街道似乎一直都是雾蒙蒙的,风也吹不散眼前的模糊。
男生不高不矮,身形却比同年龄段的大多数小孩看着都要瘦,只有脸因为没有褪去稚嫩还挂着些脸颊肉,看着圆一点。
头发很短,像是前几天刚剪过,剪得很粗糙,和顺眼完全扯不上一点关系,更别提美观了。
走到巷子口,少年突然身子往前一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踩到不稳地砖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的季以埋头“啧”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撩额前的刘海,摸到自己光滑的脑门时才想起,自己的头发因为过长被年级上勒令剪掉了。
又想起当时他爹挂掉班主任电话后看着他那副凶神恶煞的眼睛,季以更不爽了,放在额头的手干脆用力地搓搓自己的脑门。
莫名其妙,不让他剪头发觉得浪费钱的是他们,被老师通知后把他按在凳子上边啰嗦边拿剪刀剪的也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