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反了天了！”宋氏气得将妆匣拍得砰砰作响，一众丫鬟垂着脑袋不敢应声。

夜里的宴上，萧明镜紧挨着父母亲坐在上首，身侧便是镇国公夫妇及崔珣。

席间周淮礼端着酒盏来见礼，又面露愧疚地称自己家中有刁奴作祟，竟将他买的东西偷龙转凤，多亏此事他才有所察觉。

又道等回了京中，必然带着重礼登门云云。

崔珣面色发冷，全程未曾朝她的方向看去一眼，只在此时淡淡瞥去一眼。

这一眼看得极冷，又极快，在周淮礼察觉前便已挪开视线。

萧明镜心中发苦，却明白自己已然伤了崔珣的一颗少男心，凭他的傲气断然不会再跟她说上一句话了。

这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平阳察觉二人间古怪的气氛，等周淮礼走后便小声问起女儿。

此事无从可说，萧明镜只是摇头。

平阳也不再追问，端着酒盏叹道：“万事只求个无悔便好。”

萧明镜默然。

人心脆弱痛苦难捱，如何才能做到万事无悔呢？

譬如她与裴崇安。

少年夫妻自以为是两相情好，谁想到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真情错付，不仅未能识破他的狼子野心，还将旁人也一道卷了进去。

一顿酒食吃得无味。

萧明镜放纵自己沉寂一晚，第二日便似无事人一般，换上一袭橘红窄袖圆袍骑装，脚踩高筒羊皮软靴，勒紧缰绳与一众世家子弟冲进林中。

御林苑树木蓊郁，深入其中耳畔偶有狼嚎，世家子弟皆三两结伴前往密林深处，凡有风吹草动便拉弓射矢，幸运的便能有所收获。

萧明镜一连拒了数波邀请，便有那不知好歹的嬉皮笑脸问道。

“京中皆传县主与周家大郎定了婚约，可是真的？”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家的嫡次子，家世不高，却仗着亲姐在宫中颇为得宠四处作威作福，如今竟敢笑到她头上来了。

萧明镜面含笑容望着他，眸光似水，柔声问道：“郎君真想知道？”

那男子一向贪慕颜色，被她笑得迷了心神，眼中止不住地在其脖颈处流连，叫人发呕。

萧明镜笑得更柔、更媚，手上却利索地拉弓射箭，只仰息之间利箭飞快擦着那人耳侧飞过，只留下一道轻微痛感，箭矢深深刺入身后老树之中，尾羽还在微微发颤。

那人被深深吓破了胆，连猎也不狩了，边叫嚷着有人要他的命边策马飞奔出林。

与他同行的几人见状哄散如鸟兽，几瞬间便没了踪影。

发泄过后心中畅快异常，萧明镜大笑，策马而奔，凌冽林风裹挟着泥土腥气直往毛孔里钻，可她只觉得畅快无比。

不知跑了多久，坐下青驹马蹄渐慢，待到一片平整之地时，萧明镜勒马向身后看去，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同我说话了呢。”

崔珣从掩身地古树后策马而出，咬牙道：“只是巧合。”

“从进了林子一直巧合地跟到这里？”

崔珣不搭理她的阴阳怪气，转而反问道：“方才李锦言问你的话，为何不正面回他？”

萧明镜纳闷：“谁是李锦言？”

崔珣沉默半响，道：“被你一箭吓破胆跑出去的那个。”

萧明镜：“他爹娘生他时便知这是个嘴上不把门的？”

不然怎会给人起名叫‘谨言’？

崔珣：“......你我都这样了，你还有闲工夫管旁人爹娘是如何给他起名的？”

萧明镜一见自己又惹了他，自知理亏，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可崔珣却更恼了，抬手便射出一箭，箭头没入二人身侧的草丛中，转瞬一只僵直的兔子倒了出来。

“小公爷简直后裔在世！好箭法！”萧明镜殷切恭维，表情认真地为其拍手赞道。

崔珣冷哼一声，扬着下巴一抻缰绳，慢悠悠朝前走了。

初夏芳草未歇，漫山染上葱绿颜色，马蹄下生了层开着淡蓝小花的地衣，二人一前一后端坐马上，也不急着拉弓射箭，只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

气氛不似昨日胶着，可也算不上好。

崔珣心中憋着气，萧明镜也不是会低头哄人的性子。

行至草木茂盛之处，忽有一阵风吹过，将树叶草枝吹得哗哗作响，二人同时驻足屏息，手中弓箭已然备好，暗中较了劲，只等看这不幸撞上的大货鹿死谁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们原以为的猎物不知所踪，草木猛然晃动，一阵刀光剑影掠过，七八个蒙了面的人从半人高的草中一跃而出，身手敏捷、招招透着杀意。

竟是冲着要他们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