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心情不佳,丫鬟也都噤了声,香橼与金柑在外屋的杌子上做着绣活。
屋内寂静一片,因此院外头的说话声显得尤为明显。
“朱樱姐姐,县主可在府上?”问话的是外院传话的月禾,“方才有人来送了东西。”
朱樱爽脆的声音接着响起:“是谁送来的?”
月禾回道:“说是姓周的郎君,旁的便不知了。”
“咦,县主这儿有么有个一样的?”朱樱捧着匣子进门,见着茶桌上的面露惊奇,又低头瞅了瞅怀中的,确认两个匣子外表一模一样,就连上头的标志也是相同的。
萧明镜接过匣子打开,里头躺着只金镶玉海棠簪。
金柑快言快语道:“这个不如刚才那个好看!”
香橼轻呵:“住口,哪里轮得到你来评论!”
一个是崔小公爷送的,一个是正与县主相看的周家大郎送的。就算周家送来的真不如崔小公爷送的,也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萧明镜垂眸盯着两只簪钗看了一会,叫香橼把匣子收了起来。
晚膳时分,海棠苑中刚摆了碗筷,便有丫鬟来传老夫人请县主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萧明镜嘴上应着,却慢条斯理地将碗中的粥一口口喝完了才动的身。急得小丫头满头大汗,却一声都不敢催。
去荣安堂的路上,香橼在后头低声安慰:“你莫要害怕,县主方才叫我要了你的户籍文书,今后你就在海棠苑了。”
小丫头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傍晚光线弱,金柑在前头提着八角宫灯,顺着游廊绕过庭院,偶闻虫鸣窸窣,不一会抬眼便是‘荣安堂’三个大字。
正堂明灯高悬,祖母高坐主座,二婶周氏满面焦急地坐在下首的八仙凳中。
萧明镜甫一进门,周氏便急急上来握住她的手,央求道:“好玄玄,快把佟嬷嬷给婶婶送回来吧,她辛劳这些年,着实不该去那地方受罪!”
傅氏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目中无人,连我院里的人都敢随意处置,这国公府如今还轮不着你来做主!”
萧明镜路上已隐隐猜到是为了佟嬷嬷之事,只是没想到已过数日她们才想起来问她。
反握住周氏的手,萧明镜柔声劝慰道:“二婶别急,那佟嬷嬷以下犯上叫我打发到了母亲府上,若二婶有急事寻她,我这就叫人带她回来。”
“不过二婶可要想好了,这老媪惯会偷奸耍滑,光是府上铺子的利润,她每年从中抽一成不止,更别提对庄户佃农也常年打压。她欺二婶好说话,可我却不是好相与的。她纵女闹到我头上来,我便将她过去的恶行查了个清楚。”
周氏面上嗫嚅着有些不知所措,可心中早就觉得畅快异常。前头几年她尚且需要那老奴替自己在各人精掌柜中周旋一二,可如今她早已看她不顺眼,早就想将管家大权独揽手中了。
丈夫俸禄大都拿去行善,她虽有管家之权,却无半分多余进项,光靠她的嫁妆撑了许多年,一件衣裳穿了又改、改了又穿,明蕙好几次闹着要做新衣裳、打新首饰,她都无计可施。
“香橼,让人去公主府将人接回来吧。”萧明镜见她面上犹豫,立马吩咐道。
周氏下意识制止,怕她真将人接了回来,赶忙道:“是二婶被那老奴遮了眼,玄玄说的没错,此等刁奴定要狠狠惩处才是。”
傅氏看得直瞪眼。
儿媳来她这儿哭诉数日未见佟嬷嬷,原是以为是她将人派去了别去,可二人一对账才发现这老奴已消失多日,细细捋来这才将萧明镜找来。可眼前这二人一唱一和,竟就替她做了决定。
“好好好,如今这府上我都没了说话的份儿了!”傅氏的拐杖杵得震天响。
周氏忙温声给人顺气,又眼泪婆娑地朝婆母哭诉数年来被那刁奴欺瞒的桩桩事来。
傅氏被她哭得心烦,心知她这些年的不易,可往日里头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老二得了官声,她们母女三人吃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终于松了口,将管家权都交给了周氏。
萧明镜见堂上已然没自己什么事了,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她那二叔为官清廉,官声斐然,可他只一人超脱尘世,全然不顾妻女。她虽不喜萧明蕙,与二房也不亲近,可她知道周氏过得辛苦。
甘棠与她娘佟嬷嬷是定要除去的。
前世甘棠被裴崇安买通,借着掌管小厨房的优势在吃食里下了三年避子药。久婚未育,裴崇安还假惺惺安慰她,都是因着他自己的身子不好将她拖累了。
萧明镜听得动容,为护着他的自尊背地里偷偷找大夫问诊,一副接一副的补药开出,一向畏苦的她却自己捏着鼻子往下灌,喝完后连吃三颗酸梅才能缓和口中的苦涩。
恨意在胸膛蔓延,萧明镜心中冷笑。
倒夜香只是第一步,一个年老的婆子起早贪黑,哪天神志不清失了足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