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镜被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喊了乳名,面上一红,骂道:“再不闭上嘴仔细这院中虫蝇钻了进去!哼,看你这呆傻模样,真该叫堂上那位与你相看的姑娘瞧瞧,看她未来夫君是怎样的人!”
“不相看了,不相看了!”崔珣连声道:“你若是不嫁与旁人,我便只守着你一人!”
光天化日崔珣脱口而出这等孟浪的话,萧明镜只觉得一阵阵热浪自脸颊两侧升起。
日头爬至头顶,空气变得闷热黏腻,热气从脚下的土壤中蒸腾直上,却忽而微风徐来,将一池碧波搅乱,惊得鱼儿乍动。
崔珣得寸进尺,乍一知晓青梅竹马心上人还未许配旁人,厚着脸皮低头在她耳边念咒一般叠声喊着她的乳名。
萧明镜几乎不能直视崔珣那双亮晶晶的眼,只觉得其中浓烈情感要将她深深吸了去,遂耳根也渐渐发烫。
“你、你别看我了!”萧明镜小声咕哝道,“把头转过去!”
崔珣才不听话,他只恨不得自己的双眼长在萧明镜身上,旋即眼神更亮,朗声道:“你身上穿的这衣裳是我那日送去的吧?好看!”
云锦罕见,是由真丝金银双线与孔雀尾羽为基,由两位顶级织娘同时织造数月方可得一匹,成品制成的衣裳触手温凉软若无物,日头一照更是流光溢彩。
崔珣眼中是不加修饰的欣赏,萧明镜再忍受不住他的目光,骂了句‘登徒子’,恼羞成怒扭头噔噔噔地走了。
崔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傻笑片刻,随即恍然回神,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在开宴前沿着游廊走回正厅。
廊下还有几堆三五成群、聊天赏景的官眷小姐,刚出三月便各个摇着团扇,眼神止不住地往一个方向瞟。
萧明镜步子走得飞快,未曾注意这一异样,只想快快与身后追来的崔珣离得远远的才好。
跟他一起走委实丢人!
眼看门口就在前面,萧明镜放缓步调扭头,确认人未追上后便送了口气,可紧接着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县主当心!”
听见这声音,萧明镜的背上汗毛瞬间耸立,头皮炸开,紧接着身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抬手猛然将人推了出去。
裴崇安叫她推了个踉跄,有些惊愕地抬眼看她。
萧明镜努力压制阵阵上涌的恶心,冷漠道:“本县主不喜与外人触碰。”
明明是对方没看路撞了上下,还倒打一耙推了他,可裴崇安也不见恼怒,反而拱手赔礼:“是在下唐突了,望县主赎罪。”
裴崇安是如今京中炽手可热的第一人,进京短短数日便得了不少夸赞之词,貌比潘安、性子温和,出身更是显赫,其父手握重兵却十年如一日的为国守边,值得敬佩。
其略显苍白的面容,偶尔咳嗽几声的姿态,都叫满城贵女愈发怜惜。
可萧明镜冷眼看他,只觉腹中一阵翻腾,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叫人将他拿下,又想赶快离开。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目光,萧明镜还未等裴崇安行完礼,扭头就走。
裴崇安叫住了她:“县主是从后园中来的?我见那儿有处蔷薇开得正好,县主可瞧见了?”
萧明镜脚步未顿,理都不理他,扭头进了门去。
围观全程的贵女有几个不满她的态度,其中一个与小姐妹小声讥讽:“真是没教养!长公主何等尊贵洒脱之人,怎会有她这样的女儿!”
“轻慢宫闱、内庭者,杖一百,徒二年。”
那贵女本欲借此吸引裴世子目光,却不料还有旁的人在场,又乍闻这如同幽魂般的可怖低语,当即白了脸,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崔珣原本不紧不慢地跟在萧明镜身后,见她跑得急又频频往后张望,便随了她的意,时而紧追时而放缓步子。
因此只远远看到她同裴崇安似是说了句话。
崔珣瞬间警惕起来,加快脚步,偏偏刚好听着这一整段坏话。他的脸色阴沉、眼神发冷,又见那口出狂悖之言的女人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轻飘飘地瞪去一眼,不再逗留,朝大门追去。
裴崇安仍旧站在门口,面上带着崔珣最厌恶的温润笑容。
“小公爷。”
崔珣皱眉看了他两眼,思忖片刻问:“你方才同县主说了什么?”
裴崇安一愣,笑道:“我听人说这园中有蔷薇盛放,又见县主从游廊而来,便问她是否见着了。”
崔珣“哦”了一声:“没见着,前些日子京中还下了雨,哪会有花儿朵儿的想不开,偏要开在这时候?”
裴崇安笑着应和。
“对不住,我忘了裴世子刚来京城没两日,不懂我们这边的习惯,无事,多待些时日就好了!”
裴世子仍旧温润笑着,却看了眼门口。
崔珣一拍脑袋:“不跟你说了,县主在里头等我呢!”
说完状似苦恼地走向门口,又倏地想起什么,扭头坦然道:对了,她从小就讨厌斯文清秀的小白脸,若是口不择言讲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那世子还是反思一二即可。”
裴崇安一愣,僵笑道:“裴某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小公爷替我与县主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