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已和同乡的男子过了聘,崔誉这老无赖硬是将她说动了意,哭软了心,又在她爹娘院中跪了两天两夜,散了自己全部身家给她,这才将她娶到手。
但凡崔珣能学到他爹的十之一二,便有望能娶到媳妇了!
戏园这头也同样热闹。
“咱们明薇姑娘本就长得万分可人,如今稍加打扮,更是仙女儿一样的动人!”一位身着藕合海棠纹大袖襦裙的夫人亲昵地拉着萧明薇的手,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儿。
萧明薇久居蜀州,一身皮肉养得清润细腻,脸蛋儿圆润白里透红,配上额间金翠花钿更显光彩夺目,年岁虽小却端庄而不失灵动。
“可不是吗!”另一位夫人紧跟着夸,又状似无意提道:“我隐约记得张娘子家中的辉哥儿,好像和明薇丫头差不多年岁?”
张氏一脸愁容,连连摆手:“快别提我那逆子了,若是他能有明薇一半叫我省心我就知足了!唉,我家里两个儿子都是让人操心的,真是做梦都盼着能来个知冷知热的闺女!”
说完打量着萧明薇。
这丫头模样好,家室高,亲生爹娘又远在蜀州任职,将来若是能嫁进她们家,也不愁她那儿子还整日惦记着房中几个贱婢。
她真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满意!
萧明薇的母亲吕氏眼皮一跳,正想岔开话题,谁料有人先她一步开口。
“张娘子的儿子确实不叫人省心。”萧明镜垂眸,手中把玩一颗带着凉气的鲜荔枝:“前些日子听闻小公子于闹市纵马,还险些伤了人?还有今年上元灯会,他看中一位小官家的女儿颜色好,说是要怎么来着?”
众人哪里敢接这话!
一个个噤着声面面相觑,心中猜测张娘子何时竟惹了这位祖宗。
张娘子的脸已黑如锅底,一旁原本意图奉承的夫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生怕惹火上身。
“哦,对了。”萧明镜笑吟吟道:“他说‘你若不随了我,我便叫我爹撸了你家的官儿!’,张娘子,莫不是真有此事?”
张娘子感受着四周扎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觉被当众下了脸面,怒极反笑,站起身来伸手叉腰骂道:“你们家姑娘就是这种家教?什么子虚乌有、没边子的事儿就往别人身上按?我们承恩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旋即甩着帕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明镜抬手,便有下人接过她掌中荔枝剥了起来。
“这话讲的,谁家是吃素的?”萧明镜奇道,“整日吃斋茹素,那岂不是得有大功德了?”
吕氏深知萧明镜在替自己女儿出头,这才得罪了旁人,忙接道:“可不是吗!我与老爷婚后三年无子,吃斋念佛求了数月才得了这个闺女!连心诚斋戒都难达成的心愿,若是心再不诚,岂非欺佛欺心,反倒无故惹出业障来?”
就差指着承恩侯府张娘子的鼻子骂人缺德了。
可众人就算听懂了,也只能陪着笑脸,谁让这话能叫端宁县主高兴呢?
台上的贵妃唱得泪眼盈盈,唱腔清亮婉转,台下众人陪着笑,气氛却愈发古怪。
这时另一位夫人开了口。
“若说这个,我看哪里也不如西郊隐雾山的虔恩寺求子灵验!”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长媳,容貌清秀,气质雅俊:“我家弟媳妇虔诚祷告数日,这不再过几日啊,我家侄儿都要办百日了!”
“哦?有这么灵验?怎得我竟从未听过这寺?”
内宅妇人,无论年岁,谁人不想多子多孙?
只要是相传灵验的庙啊观啊的,哪个不是经年香火不断!
尤氏笑眯眯地解释,是府中亲眷偶然结识了寺中僧人,又打听到附近村子都来此供奉求缘,这才知晓这灵验之处。
众人皆来了兴致,将尤氏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争相提问。
往日宴会小聚中,尤氏原本并不显眼。
她夫家有伯爵爵位,公爹何奉琛又任实职,按理说不该如此。
只因她的夫君,尚书长子何元瑾几年前出了意外,导致双腿不良于行,彻底没了前途,便娶了商户女为妻。
眼看着自己成了话题中心,尤氏却并无半点狂喜失态,行事周全,言语缜密。
“各位若是不嫌,后日便可来府上小聚一二。我家侄儿的洗三宴若是能得诸位添盆赠礼,定能福运顺遂,平安康健!”
众人心中念着佛祖,嘴上便是一溜的好话,连连保证定然不会缺席。
“县主也来一道瞧瞧热闹吧!”尤氏柔声道:“这孩子是向佛祖求来的,衔福而生,自带祥瑞之气!”
萧明镜张口便想回绝。
她无端去见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作什么?只会哭闹不止,五谷轮回都控制不住的婴孩,哪里值得叫她亲自去瞧?
可话还未出口,就被明薇扯着手臂说好。
萧明薇刚来京城,对什么都觉得好奇,又苦于没有熟识的小姐妹一同玩闹。
“去,我们一定去,这位婶婶,你家住在哪里啊?”
萧明镜佯装生气地瞪她,可明薇早已经知晓了明镜阿姐的脾气,再不会惧怕她的。
眼瞅着这丫头是赖上她了。
萧明镜没法子,看着三婶略带歉意的眼神,没好气地胡乱点头应下。
尤氏得了应,眉目舒展一笑,声音更柔更细,起身屈膝福了福:“那我便先替侄儿拜谢县主了!”
戏一直唱到了暮时。
大多宾客散去,只留了几家相交甚笃的用晚宴。
萧明镜不喜再看那逢场作戏、各谋己利的场面,早早称身子不适回到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