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打算在一个斯莱特林面前试图用语言为自己可能被发现的偷窥行为辩白,那很苍白,也很可笑,把他的尊严拱手让给别人,让对方随意攻击。
不过他也没什么尊严可以让与了。莱姆斯在心里苦笑。
“我看上去是那种下一秒会给你一个眼疾咒的人吗?”
她耸了耸肩,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这回事。
其实是有点像的。莱姆斯在心里默默想道。但是借给他十瓶福灵剂,他也没有勇气在安塔尔丝面前说出这句话。
“别在意。”
她用最简短的话打发了莱姆斯即将无序蔓延的焦虑。“我下次还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哦,可以,当然。”
莱姆斯马上好脾气地说道。
掠夺者里只有选择古代如尼文课的只有莱姆斯一人。每个星期,安塔尔丝都会选择莱姆斯身边的座位,然后在他身边坐上一整节课。
莱姆斯几乎无法说服自己去忽略她的存在,连他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每周一次的单独会面就像一次独特的春游,他总是对有如尼文课的周三怀着暗暗的期待,连阴沉沉的天空似乎都格外偏爱安塔尔丝,总在他心有雀跃的那天下午吝啬地泄出一些阳光。
观察她上课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莱姆斯在第一次课之后就发现了这一点。
女孩对知识有着近乎虔诚的尊敬,莱姆斯毫不怀疑,即使是一只西藏雪人站在讲台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安塔尔丝都能照单全收,甚至用她偏爱的深蓝色墨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串滑稽的拟声词。
他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不是那些出身优越的女生们爱用的醛香,她的身上从来闻不到从华美的雕花家具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对自己的绝佳嗅觉感到十分矛盾,但他第一次不那么反感地接受了狼人强加给他的天赋,整个人泡在柠檬与薰衣草的体验让他稍稍挪移了自己的底线。他一点儿也不越界,不是吗?
但是他逃避般的不去想,他之前是如何费尽心机躲开她的。
自然而然地,他们开始交流一些与古代如尼文有关的课后作业。安塔尔丝一开始拿着一张只写了标题的羊皮纸来到他的面前,然后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像那天她第一次出现在如尼文课堂上的那样,询问她是否有资格坐在那里。
莱姆斯当然不会拒绝她。她那沙沙的声音在图书馆简直是最佳的掩护,平斯夫人总是疑神疑鬼地向他们的方向投来视线,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那或许只是某个笨手笨脚的学生,在翻书时不小心制造出了意料之外的噪音。
黑色的长发在他们靠近时,会在主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轻轻拂过他的小臂,如一根轻盈的羽毛,浅浅地带来痒意。
如果西里斯和安塔尔丝处于放松的状态,那么布莱克家的礼仪和教养将会在双胞胎的身上整整齐齐地消失。
她会严肃地皱着眉,斜靠在椅背上,另一只不拿笔的手揉着太阳穴,思考未果的烦躁和努力保持冷静的克制一齐出现在她的脸上,完全与带上面具的完美斯莱特林沾不上边,反而更像一个早实验室里躁郁地拉文克劳,因为无法得出满意的实验结果,气急败坏地揪着本不茂密的头发。
当莱姆斯发现自己的心意时,属于她的场域早已被铺天盖地的情感占据。
暗恋就像一只调皮的蝴蝶,在那朵花出现之前,它总能保持平稳的飞行速度。不过,一旦刻进基因的芳香被风无意间捎进它的嗅觉器官,便能在一个人的心里掀起飓风般的巨浪。
莱姆斯尝试将自己的心剥离开来,找出与安塔尔丝有关的那部分,好好地,按照麻瓜的说法,进行离析。
然后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是一个被梅林戏弄、在自我放纵中沉/沦的可怜儿。
怪古代如尼文课下课后的阳光角度太完美,怪他在把目光投向讲台时无可避免地经过她的半边身体,怪他无法完全沉下心,用余光悄悄瞟着她在学习时的状态,然后用好奇的心理粉饰潜在的关注与探查。
后来的莱姆斯在回忆那段日子时,总是会吐出一口重重的叹息,为那飘飘然的过去。詹姆与西里斯敲定了阿尼马格斯的计划,自封为好兄弟的他们真正地履行了这个名号带来的义务,毫不犹豫地包容和接纳了他。
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于是他在无限的温暖里,悄悄探出了自己的保护壳,尝试不再回避社交,不再让自弃的心理再度出现。
“所以,这就是你瞒着我学阿尼马格斯的原因?因为卢平是个狼人?”
空教室里,他和詹姆、彼得一起站在西里斯的身后,陪着他迎接来自安塔尔丝的质问。
狼人。这个单词从她嘴里被吐出,连带着与其他单词一起,被愤怒的安塔尔丝抛向西里斯。
莱姆斯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是束缚一生的枷锁。他真正地明白,横亘在自己与安塔尔丝之间的,是纯血与混血,更是巫师与黑暗生物。
与她更进一步的接触是莱姆斯从未妄想过的,但情感的嫩芽破土而出时,并没有询问过他自己的意见。
他握紧了拳头。安塔尔丝强调阿尼马格斯危险性的声音还在教室里回荡,但莱姆斯此刻并不在意那么多了。铺天盖地的后怕和绝望向他袭来。他重新开始审视安塔尔丝的身份,那个曾经被他发誓要牢牢记住的身份。
她接下来,是去找邓布利多校长举报,还是写信给布莱克家,联合其他纯血家族的家主,让他退学,甚至更决绝地,把他驱逐出巫师界?
“带上我。”
莱姆斯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原谅他吧,除去西里斯这个明晃晃的纯血叛逆分子,他实在不敢奢求能有更多同样出身的人能够容忍他的存在。
温热的泪水不自觉地开始在眼眶下边沿聚集,他脱力般松开了握出指甲印的拳头,捏着袖子,假装不在意地擦了擦自己的眼尾。
彼得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反应,但彼得没有立刻宣扬,而是担忧地看着他,怯生生的圆脸有一丝苍白,莱姆斯才发现这一场兄妹之间的争执波及到的,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