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尔丝把头扭过来，惊讶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她的表情了。她并不那么理解莱姆斯为什么不接受她的好意，对一个谦逊而踏实的人来说，接受她的帮扶根本不会让他感受到尊严被贬损。莱姆斯与其他总是充斥着大男子主义气息的男性不同，他的温和有礼曾是让安塔尔丝为他心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他为什么会拒绝她？

对上安塔尔丝询问的目光，莱姆斯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对不起。”

然后，没有下一句了？

安塔尔丝接着用探寻的表情看着莱姆斯，“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抱歉，对不起。”莱姆斯一再重复着他的口头禅，“你看，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这么做……”

“不是为了你。”安塔尔丝快速地打断了他，“或者说不单纯是为了你。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我不否认你给这个计划带来的改变。”

“你本可以不为我花心思的，是不是？”莱姆斯依旧坚持，“我会拖累你，会给你带来麻烦……穆尔塞伯和埃弗里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这不是选择题！”安塔尔丝再次被莱姆斯的态度惹/火了，“一定要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吗？我喜欢你，把你加入到我的未来规划之中，不管你是狼人，还是别的什么……在我看来，你只是莱姆斯·卢平。”

但是莱姆斯已经下定决心了。面对向他敞开全部的安塔尔丝说出拒绝的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本能地逃避与她可能的亲密关系，逃避那个他会成为她的负担的未来，这才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抱歉。”莱姆斯垂下眼，看着脚边光秃秃的、只剩下草根的土地，“我知道这是一段学生时代的美好感情……”

莱姆斯一开口就知道不对了。安塔尔丝的眼神陡变，原先抱着的双臂垂下，双手紧紧攥住了袍子的边。如有实质的震惊和失望像两束刺眼的闪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但他还是坚持地说了下去。

“但是它不会成为我们最终的归属，许多人都把校园恋爱当作霍格沃茨的体验经历之一……或许我们也可以这样做。”

莱姆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汨汨向外涌流，他自虐一般地感受着发自内心的痛楚，这是他沉湎于这段时间的幻梦的惩罚。

“你在一开始就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当回事。”安塔尔丝根本不想要伤害莱姆斯，她能够共情莱姆斯的痛苦，她心疼他的脆弱和敏感，她欣赏他的气质和作风。

但既然莱姆斯撕开了那道最后的遮羞布，她也不想要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体面了。“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主动找你搭话，关心你的近况，为了你参加鼻涕虫俱乐部的舞会，被你的一举一动牵挂心神，像个没头没脑的格兰芬多一样偷偷离开学校去找你，并为此感到得意和快乐，是不是？”

她懂得最能伤害莱姆斯的是什么。她用他最珍视的美好当作谈资，把完全不属于他的罪名无情地扣到他的头上，贬低曾经的自己，让他感到由衷的愧疚和心痛。

“I cross the line.”

（是我越界了。）

安塔尔丝向后退了一步，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那声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无疑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最后的宣判，由安塔尔丝作为大法官，敲下了最终闭庭的木槌。

安塔尔丝毫不留情地转过身，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她尚未尝到被拒绝的苦涩，只是眼睛有些发麻，大脑的运转速度变慢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放任自己的思绪出走，一边发愣，一边朝着礼堂走去。

莱姆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空气冰冰凉凉，他的泪水很快变得寒冷。过往的时光碎片在他的记忆里一帧一帧地闪过，他记得安塔尔丝满盈心动的眼神，记得微风吹起她的发丝的模样，记得她对他倾诉自己的过往时流露的疲惫和释然，他也曾幻想过，如果他不是狼人，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

她夺走了他的炽热的心，现在他已经是一具空洞的躯壳。或许时间的流逝会带走这份青涩的魔力，当一切时过境迁、化为灰烬时，结局已经无法改写，他也能坦然地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

但是他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