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瘪了嘴:“陆哥会,你不会。”
林栖吾看得出其中的坚定,被堵得说不出话。对方是‘死过一次’的人,似乎无法再忽视任何可能的危险。
这般僵持着,三条又想说什么,被他咽了回去。
“总之,有任何能帮助的,你们别忘了我和北哥。”
她呆呆地点头,三条这才把揪住的袖子放开。
“吃人嘴短,你不要跟我客气啊。”
她又点头。
二人若无其事地出了验尸房,陆敛陌正站在离门三步外的地方,什么也没问。
到了城东农田,不若昨日,只聚着零星几个百姓。
一桩命案尚敢说说玩笑,接连出现,他们倒是大气不敢出,连地里的稻草人都撤了个干净。
依北哥言,这回的死者并非周边村里人,而是来自往东四五里外的那个村子。
凶手虽不知是人是妖,估计与妖也脱不开干系,开封府只能按照一贯的方式查。另外的,便需要她与陆敛陌。
林栖吾走到田边,夜雨不大,泥土已由上往下逐渐干燥,蚯蚓却仍留在土地表层活动,看着干焉焉的。
陆敛陌也曾说过这片田不对劲,只是最重要的位置还不知。
展望农田边界,她问:“北哥,将这一整片田翻一遍,需要多久?”
“除去外出搜查的人,剩下的……”他皱眉思考,“怎么也得两三天吧。”
“这田底下有东西?”北哥回问。
“目前只能这样查了。”
对方沉沉点头,转身向衙役走去,商量着。
林栖吾望着他的背影,由心体会到一种饱经世故的可靠感。
再对比自己与陆敛陌,从零开始的摸索,七拼八凑的队伍,要开辟这条独树一帜的道路还真是难。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他们一直都看得见机会。
“我们接下来干嘛?”
陆敛陌的话语拉回她思绪,农田的荒凉重新清晰。
“论查找线索,你与我二人之力相较开封府众人还是太微薄,只能先交给他们。”
“回林府一趟吧,我觉得需要聊聊你的事。”
她望向陆敛陌眼睛,对方也读懂了,乖乖上了马。
策马离开间,田野开阔,林栖吾余光中忽而闪过一黑影。轮廓如蘑菇一般,像极了梦中的千手观音。
她霎时转头望去,本就不抱希望,也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就算土妖目前杀的都是不义之人,也绝对够不上观音的名号。若它真有这心,不如善良到底和平消失算了。
想到此,林栖吾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轻轻嗤笑一声。
回到林府,屋中凳子还未坐热,门外下人便来通报,说是宁巧却来访。
她本就隐隐知晓对方身世之事还未结束,可对方这么快就来了,倒是意外。
身心都倍感忙碌,所以走到外堂门前看见提着一大串纸包的宁巧却,她无疑呆住了。
“这些是什么?”
“是补身体的药草呀。先前陆郎君身体欠佳,我看林小娘子你也同样劳累,这是两人的份呢。”
宁巧却抬了抬药包,乖巧笑着。
“我今日去开封府没找着三条,便知是出事了。本来想着把药送到林府就成,没想到我来得正好。”
林栖吾接过药包,心底一暖,抬眼却见视线内唯有宁巧却轮廓模糊,飘飘然换了身装扮。
双髻窄袖圆领袍——侍女打扮,可她从未见过宁巧却穿成这样。
这一刻,公主、侍女,话本子常写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可下一秒她便否定了,这套装扮完全不符合宫内规矩。
“林小娘子?”
宁巧却的声音突然传入脑海,林栖吾温柔一笑,向对方道了谢。
陆敛陌接过药包,与她对视一眼,有未言说的疑惑。
宁巧却接着道:“我在屋里的藏书中又发现了些师父写的药方,等我试过药再来找你们。”
林栖吾维持着笑意,点头后又道了声谢。
待宁巧却离开,浑身伪装都卸下,陆敛陌显而易见地不安起来。
“七天剑刚刚动了一瞬。还有,你刚才怎么了?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是七天剑与宁巧却,还是七天剑与镯子呢?
“是这镯子?”陆敛陌迫切地握住她手腕,“不该拖的。”
闻言,梦境、黑影、重影……她回想起白鹿神关于幻象的忠告。
可,至今何处使人沉溺呢?
脑中骤然刺痛,林栖吾捂着额,被陆敛陌慢慢扶着坐下。
“镯子,还有办法摘吗?”她问。
“我们还没试过五行术。”
听到那最后三个字,相较于考虑她的手会不会断,她还是更担心陆敛陌。
“五行术耗的是精气不是嘛,土妖已现身,你能有多少余裕?若是中了计,你我都活不了。”
“只是一个镯子,能耗多少气力?”他身躯一滞,看向药包,“现在就煎两副药出来。”
对方早已下定决心,她拒绝也没用,只能是依着对方回到房中静等。
仔细看过药方后,一副药需慢煎半个时辰,正好分两服。
稍时,一壶棕褐色的东西便被端了上来。
药分两碗,林栖吾正嗅着漫溢的苦味,几息间陆敛陌的碗已见空。她捏住鼻子大口喝,越喝越感觉药卡在喉咙管,不上不下的。
这种感觉持续到碗底的药渣浮现,她的胸口终于耐不住反上一口气。
这口气出来伴着温热的液体,松开鼻子,苦味中是一股鲜明的铁锈味。
定睛瞧,残余的褐色被血红浸染,她吓得一呛,又是一口鲜血,手中瓷碗应声摔落,碎了满地鲜红。
至此,她仍不可置信地去摸嘴角,眼见指尖也是血,浑身都没了劲。陆敛陌一把搀过她,疯狂擦着她的脸与手。
“怎会如此……怎么会?明明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没人说过你会这样啊。”
“要死就只让我死啊……为什么呢?”
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她耳朵,哭丧似的,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快不行了。
可靠着陆敛陌的身体,脚还能实实在在地踏到地上,原来她没有变成鬼魂啊。
“好了,你也不准死。”她嗓子沙哑,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
对方闻言不放手,反倒抱得更紧。竟然要先安抚陆敛陌嘛,真分不清现在是谁出事了。
她看着地上红点,口中苦味是真的,铁锈味也是真的。几时曾听闻:将死之人补不进药。
但只凭臆测怎么能这么悲观呢?兴许人之将死,也会变了性格。
“我们去太医局。”陆敛陌终于回神。
“你说宁小娘子有异常,那我们去找魏医官。”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