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惊心动魄的重逢与混乱的风波后,日子如同瑾山脚下潺潺的溪流,看似平缓,却已悄然带走了最后一丝焦躁。
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裹挟着愈发凛冽的寒意,滑入了冬的怀抱。
白七、沈相、谭落三人夜里悄然归来的消息,被谭落在不知不觉中放大,一夜之间瑾山门内,上上下下的弟子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杨于洪那场惊魂未定的战斗,无一人提起。
而门内弟子只知外出执行重要任务的几位师兄师姐已然平安返回,至于具体细节,无人深究,也无人多问。
谭落是故意放大他们三人归来的消息,压下杨于洪这几日闭门不出的疑虑。
白七没有多言,很快重新融入了瑾山熟悉的生活节奏。
她与在山门中相熟的好友,如司马霆、孟伊儿、宋南畔、落郎、紫樨他们,自然而然的开始了聚谈。
关于过去三个月在杉州城发生的事,那些咸咸淡淡的市井见闻,那些惊险万分的生死关头,那些琐碎日常的观察体悟,都被她以一种举重若轻的语气,揉碎了,拌在茶酒笑谈里,说与友人听。
他们或惊叹或唏嘘,最后都化作一声感慨,或是一阵笑声,随着袅袅茶烟与杯中酒液,放在时光里一笑而过。
有些秘密,白七可以做到守口如瓶。
有些危险,她照样谨记却轻描淡写。
这是她的体贴,也是她的成长。
而她的居所,也自然而然地重新回到了沈相的院落里。
还是那个清幽而宽敞的独立院落,背靠一片苍翠的竹林,即使在冬日也保有几分绿意。
院落中有几间厢房,原本就是沈相独居,几个月前白七住了进来,这个原本清幽的小天地,就变得无比热闹。
两个人同住在一个院落,一人住在院落最里间的房子,那里更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后山竹海。一个人住在最外间的房子,离院门更近,出入便捷。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有着充分的互不打扰的空间,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都像是心照不宣地,常常会坐在同一个房舍的廊檐下,一起对坐吃茶。
有时是在白七房前那株老梅树下,有时是在沈相屋外那方小小的石桌旁。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约定,也没有招呼,仿佛只是恰好都想在某个午后或黄昏,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吃一杯热茶。
然后某个地方的石台前,一个就捧着茶杯出现了,另一个便会自然地添上一个杯子,斟满香茗。
话题往往起于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日伊儿师姐做的梅花糕,我觉得是有些甜了些,师兄你说呢?”
“我不喜甜,但似乎是有些。”
“哦对了,后山竹林的那片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笋,前几夜似乎被野狸刨过。”
“你怎么又跑去了后山,注意安全”
“知道啦。是三郎师兄说后山有贼,我这不是好奇跑过去看看嘛。”
“抓着贼就扔到山下去,别伤着了。”
“知道知道,对了师兄,苏伯说昌明酒楼好像新来了个说书先生,故事讲得不错呢,我们要不再下山去看看?”
“苏老才刚刚回了昌明酒楼不久,事情还没有调理清楚,我们过段时间去罢。”
“也对……”
这些最平淡日常的碎片,东一句,西一句,似乎是没什么要紧。
可正是这些没什么要紧的日常话题,好像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相见的理由。
茶水温热,话语轻缓,时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无需刻意维系,却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安然。
除了吃茶,两人在同一个院落下,也经常一同比试比武,白七的请风短刃灵动刁钻,沈相的鹊起玉笛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