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的视野开始模糊,剧痛让她意识逐渐涣散。
她最后看到的,是清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盛满了无尽悲伤与绝望,仿佛连雨水都无法洗净。
院落中,篝火被梨淇踹得火星四溅,明灭不定。
沈相在混乱中回头,恰好看到了白七软软倒下的身影,以及她小腹处那柄刺眼的青铜钉。
白七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痛。
那柄没有刀柄的冰冷青铜刀刃,如同一条毒蛇钻入了她的身体,温热的血液,从那个破口飞速流逝。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所有的声音,暴雨声、打斗声与呼喊声,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她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沈相,身体便已不受控制地软倒,重重摔在冰冷的、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泥泞之中。
血色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濒死的惨白。
沈相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倒下,看着她腹间那刺目的刀刃,和洇开的血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如同风暴轰然爆发,他周身散发的寒意,甚至盖过了这秋日的冷雨。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冷意森然,里面翻涌的是纯粹杀意。
他不再顾忌什么招式,什么防守,手中的鹊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向周围所有的死士。
剑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雨幕和墙壁上,场面瞬间变得如同修罗地狱。
与此同时,梨淇和谭落也看到了白七倒下的一幕,都是一惊。
但比震惊更快的,是梨淇一个骤然闪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那枚青铜钉会被钉在白七身上的原因——
梨淇猛地看向那因为仪式进行到关键阶段而开始微微发出诡异光芒的青铜钉,又看向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白七,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如果清秋没有找到高楼的尸身,那么这邪术复活的媒介,会在哪里?
谭落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脸色瞬间变得比白七还要苍白,失声惊道:“没有尸身……复活的会是,依附在谁的身上……?”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清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复活高楼,她是想将高楼的魂魄,直接依附在当下最适合的,濒死的活人身上。
白七身上。
而此刻,刚刚被青铜刀刃刺中,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白七,无疑是那个最佳的容器。
怪不得清秋明明发现了白七他们一行人是秘密潜入清府的江湖人,却没有任何动作。
原来是她早就规划好了一切,一步一步将线索和步骤布置的清清楚楚,等着白七他们来咬钩。
谭落咬牙,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先前他们如此轻易的潜入清府,如此简单的当上了清府的护卫,如此自由的各自行动。
都是因为清秋的刻意为之。
她的目的就是白七。
“小七——!”
梨淇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呐喊,想要提醒,却已然来不及。
梧桐树下,清秋看着那两枚钉穿自己手脚的青铜钉开始发出越来越不祥的幽光,并且微微震动起来。
她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与疯狂兴奋的神情,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可以了——我可以再次看到你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同样因痛苦而蜷缩颤抖的白七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就要成功了,高楼,就要借着这个少年郎的身体,重回人间。
然而,就在那青铜钉的震动达到顶峰,幽光几乎要刺破雨幕的刹那——
“咳!咳咳!”
清秋猛地张口,喷出了一大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
那血液喷在泥地上,迅速被雨水化开。
她脸上的疯狂和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怎么会失败……?”
她千算万算,搜集了所有信息,万事俱备,东风也招来了,不可能会失败。
白七自己似乎是想到了这一点,低下头,双手颤颤巍巍的捧着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蜷缩在地上半个字也说不出。
“看来……你失算了……”
白七喉间盛着血,艰难咽下去后,依旧恶心得不行,吞吞吐吐的说着话。
“这个秘术……咳咳,原来还有个附身之人须得是男子的前提……”
清秋死死盯着她:“你……”
“可惜我……”
白七已经说不出话了,不敢直接拔出小腹上的青铜钉,只得任由它微微颤抖加害伤口。
她紧紧闭上眼,尽全力平复呼吸。
【……借尸者需得为男子,若为女子,此术无效……】
当时的白七还没有看懂这一句。
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借尸,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惜她不是男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清秋的绝望,那两枚微微震动的青铜钉,骤然间剧烈抖动,渐渐变成了一种灼热的、仿佛烙铁般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