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儿冷静的眸子盯着白七。
白七的刀仍然握在手中,一点点攥得更紧,指甲处泛起白色。
海哥儿轻笑,不知是不是看开了十年前的往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由他亲口说出所以显得并不多么怨愤。
“多谢少侠好意,可用不着了。”
“何意?我难不成还杀不着他?凭他是哪个官员宰相罩着的侄儿、孙儿,只要天下有刀眼在,便有他该有的恶果吃!”
“没有关系,闫文生已经死了。”
梨淇意识到什么,抬眸看着他:“难道……是你杀的?”
“是也不是。”
海哥儿的语气很平淡,低低垂眼:“他早就该死,身上患了那些脏病,本就没多少时日,我只是推进了些。”
“嘁。”
白七闻言,收刀坐下,沈相坐在她身旁,侧目看她,手掌轻轻抚在她蝴蝶骨处有节律的拍打。
“他死在状元楼里,一个厢房中的帐床上。”
“状元楼啊,原来如此,当年清府,闫府还与状元楼有这等缘分。”
“闫文生是在大火过后的两年死的,我杀的。”
沈相抬眼:“如果可以,我想知道杀他是清府的意思,还是你本意。”
海哥儿看向沈相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这位客官还真是出人预料的敏锐。”
这个问题的回答,将会直接点明闫府,清府,和状元楼的关系。
“这位客官想的不错,这期间的确有些渊源,我是在大火过后的一年,也就是九年前成了清府暗卫,自此又是春去冬来一年过去,我向幺小姐请命,来了高楼父亲身边潜伏守候。”
白七低头喃喃:“守候……”
海哥儿的用词,还真的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手上染上人命当上暗卫只为报恩赎罪的可怜人。
“然后呢。”
“然后,幺小姐同意了,只不过让我在报恩前做一件事,意思就是,我只需要再杀了最后一个人。
“这个地方,也许你们会在意,其实我当时并不知情我要杀的人是闫文生,小姐只是告诉我,我要在八年前的那夜晚上,杀了一个在状元楼最顶楼处的厢房里的男人。”
听闻此言,白七、沈相和梨淇迅速交换视线。
“当时夜黑风高,我并没有看太清楚床上男人的样貌,一刀抹喉杀了之后,恰巧月色灼人,我看得清楚,那是闫文生,躺在床上努力卡住伤口的支吾翻滚的闫文生。”
那一日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也有可能是因为在那日撞见闫文生的脸太过出人预料,思绪万千,混乱不堪,让自己根本无法忘怀。
那一日夜里天色晴朗万里无云,明月清圆,在状元楼的屋顶仿佛可以手可摘星辰,晶莹剔透触手可及。
近的海哥儿可以看清楚躺在床上的闫文生如何捂着脖颈拼命打滚挣扎,如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如何瞪着一双狰狞的双目盯住自己,死不瞑目。
血不是流淌,而是喷射。
一道又一道滚烫的弧线,在朦胧的月光下划开,不再是纯粹的红色,那飞溅的液体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泛出一种奇异而凛冽的光泽。
它们溅落在帷帐上,晕开大片迅速濡湿、加深的暗斑。溅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大滴大滴粘稠的、正在冷却的印记。
甚至有一些,穿过了月光织就的帘幕,带着微弱的闪光,洒在海哥儿冰冷的鞋面上。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甜腥的铁锈气味,迅速压过了原本淡雅的迷药香。
海哥儿没有想到会是他,在意外的同时,又庆幸自己没有让闫文生死的这么痛快。
海哥儿依旧站在原地,站在他最初发动攻击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闫文生那具躯体从剧烈的挣扎到痉挛,再到只剩下无意识的、间歇性的抽搐。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的神采,如同风中的残烛,一点点,彻底熄灭。
最后,所有动静归于沉寂,只剩下血液从榻边缓慢滴落的嗒嗒声,敲打着死寂。
海哥儿紧紧闭上眼。
“……我当时,不该让他死的如此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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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