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已过，东曦即将破晓，鹊桥客栈的薄薄纸窗，已经透过点点暖阳。

一夜未眠，还在清府、百工汇、状元楼、鹊桥客栈这几头跑来跑去。

梨淇摊开身子坐在木椅上，双手抱胸，略微疲惫的抬手揉揉鼻梁，长叹道：“来——吧，坐以待毙也不是我作风，趁现在，讨论讨论吧。”

谭落在房中翻找的茶水与点心，动作轻柔的平摊在桌上，梨淇顺手接过一块，冲白七扬了扬手便吃起来。

白七瞧见，同样走过去坐在桌前，口中念念有词：“无法反驳，尽管我们一直在调查十年前无关苏伯的事，可总感觉两件毫无关联的事牵牵扯扯千丝万缕一般。”

梨淇嗤笑：“直觉？”

白七长叹：“兴许是吧，毕竟前前后后，这时间安排的太过巧妙。”

谭落双手捧着一盏茶，离开桌前坐在房中的床榻上，床榻柔软，让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依恋意味的疲惫。

她垂头缓缓吃茶，一面说道：“先前雪豆不是也说过，清府里的那位小姐年龄不正常，碰巧对上了。”

梨淇转过身坐着，手掌朝下撑着椅靠，下颚则搭上手背，懒散的笑：“清府在十年前的那场天灾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真有意思。”

沈相坐在白七身旁，一脸默然，斜睨朝梨淇看去：“梨泗琅，你当真以为那是天灾。”

梨淇一顿，朝沈相的方向看去。

“我同师兄一样，我相信那场火不是意外。”

白七对上梨淇投来的目光，眼神复杂而隐晦，声音也不似以往那般充满着江湖快意与爽朗英气，反而带上不忍，以及沉重。

“在那场火里，有三百多号人奔跑着哀嚎救命，你希望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

谭落闭眼：“眼下，我们首要的还是继续调查清府内部，十年前的事，就算我们现在揪出蓄意放火的凶手也无济于事。”

“……至少可以让地底下的无辜人安心瞑目。”

听闻此言，梨淇瞳孔定住，片刻后又将自己面上些许的不可置信收敛下来，满是笑意的看着沈相与他身旁的白七。

一个在江湖上看惯了打打杀杀、刀枪剑影的武人，现在拿着刀枪，掌管生死，还像个祈祷来生的佛道信徒一般，为旁人是否可以安心瞑目而执着着要讨回公道。

他的下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神情恍惚不清，似乎是在憋住自己的笑意。

“总而言之，清府在这十年突然回归于以前的荣华富贵，不见得是靠这三人得来的钱财。”

沈相勾唇微笑，将距离白七较远的一盘点心端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拿起一块吃起来，缓缓说着。

“或者说，不见的是靠着三人得来的正经钱财。”

“黑钱？”

谭落意外，想了想又觉得合理：“这倒是个思路。”

“不对，”梨淇摇头否认，“十年前的清府在杉州城一手遮天，鹤立鸡群，树敌太多，突然在一夜之间跌下山巅，怎么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去帮三个毫无可能性的幸存者。”

白七一手拿着茶点，一手撑腮，挑起眉眼看他：“是吗？难不成这钱真的不是臭的？”

谭落端坐在远处的床榻上，依旧冷静分析：“难说，就算这钱取之有道，恐怕也不是好法子，线下还是要明确到底是哪方势力与清府勾结。”

白七口中细嚼慢咽，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连忙咽下口中茶点，对梨淇说道：“大奇，我们当中只属你对杉洲城最熟悉，此地除了清府和闫府，可还有旁的大家？”

“没有，大多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就算是小有名气，也与这两家没有半点关系。”

沈相皱了皱眉，低头沉思。

白七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低声轻轻问他：“师兄？你有想到什么？”

“……”沈相闭了闭眼，“只是有想法，还不确定，我们继续说。”

“嗯——那你们可知道，杉州城对于青年男女的成婚仪式，有什么例外的风俗吗？”

梨淇瞪眼，挺直腰板，原本随意爽朗的眉间都紧促起来，颇为警惕：“……成婚？你要当着沈兄的面问我这个吗？”

“……？”白七疑惑，“等等，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