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一直有一疑惑,琼山难不成是善于拷问审讯犯人的宗门?”
娄无忧嗤声:“我们琼山只是有这个能力,才不屑以此为傲。”
白七眨眨眼,语气随意散漫,顺势往下接话:“这么一想,天山门中就数枪门琼山的小道消息和热门八卦最少了,我就是从来没有听闻关于琼山的事,师父你知道吗?”
话音落尽,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白七随口的一句闲谈,落在此刻格外刺耳。
她余光先觉气氛不对,微微停顿,转头看向身侧的杨于洪。
他的面上平和尽数敛去,眼底往日散漫褪得干净,眸色沉凝,视线直直锁在她身上。
那眼神隐晦又锋利,暗示直白。
他在告诉她,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白七瞬间了然。
她骤然想起紫樨师姐惨死一案,凶手持枪而行,气焰嚣张,能在江湖立足,背后势力绝不简单,种种疑点,条条隐隐指向琼山。
现下众人在场,娄无忧就在眼前,自己当众直白发问,确实太过贸然,毫无分寸。
从小到大,瑾山上下向来极少提及琼山,但凡涉及两宗过往,所有人皆是闭口不谈。
从前只当是宗门不和,此刻杨于洪这骤然紧绷的模样,倒让她看不懂这份刻意回避究竟缘由何在。
白七压下心底杂念,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无从知晓,此刻这一场短暂沉默,只是开端。
往后许多日夜,当年被掩埋的血腥旧账,会变成刻进骨血里的让她毕生难忘的煎熬。
娄无忧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静默不语。
她知道瑾山众人眼底藏着的怀疑,清楚他们碍于证据不足,不敢公然发难,却并未主动戳破,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白七挠头,顺势转开话题:“苏伯,此事瑾山定会解决,详细安排可能得需要瑾山高层多多商讨,这段时间我也会去调查,麻烦您老人家还是屈身待在瑾山。”
“不,不不,白小公子和瑾山愿意帮助老朽,我已是万分感激了,不敢再多劳烦。”
话音刚落,几人身后传来铁门拖拽石砖的刺耳摩擦声。
众人齐齐回头,沈相一身淡漠,周身裹挟着未散尽的冷意,随意抱着青白玉笛,缓步走到白七身侧。
白七刚要开口问话,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冷腥,死死黏在他衣上。
她眉头下意识蹙起,抬眼:“师兄?你怎么……”
未说完的话语卡在喉间。
白七垂头,沈相的手正扯着她的白色外袍。
沈相离她很近,白七莫名僵住身,保持身形不动,却忍不住抬头想看看沈相的神情。
视线下落,沈相的指尖正轻轻扯住她一身白的外袍,力道极轻,动作隐晦,旁人无从察觉。
他立在她身后,姿态寻常,身前所有人只在意他突然现身,无人看到这个小动作。
沈相似早有预判,在她目光抬起来的前一瞬,偏头避开。细碎黑发垂落,严严实实遮住整张眉眼,不露半分情绪。
短暂寂静。
白七收回心神,面上扬起一如既往随意轻快的笑意,调转目光:“苏伯您放心吧,就算此事不劳烦瑾山,我个人也会帮你了却此事,若您过意不去,就把我后半辈子的酒钱给免了吧。”
杨于洪心头紧绷尚未散去,被她这副嬉皮笑脸勾起火气,皱眉低声呵斥:“你小子不要趁机顺着杆子往上爬,你麻烦了老苏那么多年,这是应该的!”
苏伯与苏既白连忙出声辩解,句句替白七解围。
几人一来一回吵笑闲谈,气氛重新松散,所有人沉浸在日常琐碎里,无人留意角落里两道异样视线。
娄无忧目光沉静,一路落在身前二人身上,沈相指尖仍旧攥着白七的衣料,听着她轻快的笑声。
白七刻意、周全,不动声色替他遮掩方才的异常。
唇角极慢勾起一点浅淡笑意,他缓缓松开攥紧的布料,可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指尖僵硬,迟迟落不下来。
方才亲手刺破喉咙、鲜血溅在掌心的触感太过清晰,那股躁意迟迟压不下去。
白七心思敏锐,后背感官清晰捕捉到他悬在半空的手。
她手背在身后,动作随意又生疏,悄悄摸索到他的指尖,掌心轻轻收拢,将那截僵硬的手指稳稳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