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薄雾般悄然弥散,待到坊间流言的热度缓缓平息,时序已然坠入初秋。
自紫樨于山门外遇袭重伤过后,伤势虽日渐愈合,可那日行凶之人蒙面而来,出手迅疾凌厉,不曾留下半分多余破绽。
黑夜光影浑浊,她只依稀辨出对方身形高大,惯用一杆长枪,枪法老练沉稳,招法历经百战,无一处疏漏。
除却这些零碎特征,再无其余线索。
怪事也止步于此,自紫樨负伤之后,瑾山之内,再无弟子遭遇偷袭。
秋风渐凉,白七的日常亦归于安稳规整。
每日鸡鸣破晓便起身练剑习武,提前烹好热茶等候沈相,再辗转去往杨于洪的院落,缠着老者教习刀法。
每每练至浑身大汗折返时,沈相早已静坐在院中青石台上,慢条斯理烹茶浅啜。
石台上照旧摆着他晨起下山,从昌明酒楼带回的茶油酥饼。
二人并肩闲坐,说笑间将点心食尽。
往日里,吃完最后一块酥饼,白七定会起身离院,寻一处空地独自练招。
只是今日,她咽下口中酥饼,安安静静的坐原地不曾动身,两腮微微鼓起,慢悠悠咀嚼,一双清亮眸子直直望向身侧的沈相。
青丝束成利落马尾,额前碎发零散垂落,习武归来的细碎汗珠凝在鼻尖,莹白透亮,眼底澄澈,亮如疏星。
未施半点粉黛,唇色却清丽柔和,淡而夺目。
沈相察觉到她一路凝过来的目光,放下手中青瓷茶盏,轻声开口:“没吃饱?”
白七轻轻摇头。
他望着她反常认真的神色,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有事求我?”
白七当即点头,眼里带着几分震撼:“这都能看出来?师兄当真厉害。”
“同你朝夕相处这么久,察觉你的心思,算不上难事。”他语气温和,“说吧,何事?”
“其实这几日吧,我趁着门禁空档,私自避开山门值守,偷偷下山追查过行凶之人的踪迹。”
沈相抬手,从容替她斟满一盏热茶,眸色平静,似早已了然。
白七心思敏锐,当即抬手拭去鼻尖汗珠,上身微微前倾,凑近石台,目光满是狐疑:“你早就知道了?”
“你白日偷下山,夜里折返,寻常吃食香气极易散去,可你每次归来,衣间都裹着酒楼浓郁的酥油甜香,经久不散。”
他低低笑出声,语调带了几分调侃:“追查线索无果,反倒顺路在昌明酒楼偷吃点心了?”
“……既然知道,就别直白拆穿我。”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一人查线索太过吃力,门中长老皆要打理宗门事务,无暇分身。伊儿师姐一直在暗中摸排疑点,早已劳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师兄你是最好的人选。”
“噢,我是最好的。“
“对对对,师兄是最好的。”
沈相唇角笑意始终未散,闻言眼底温柔更甚。
“走吧。”
白七下意识接话,语速飞快:“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我还是去找伊儿师姐、落朗他们好了……嗯?”
话音未落,额头便传来一记轻叩。沈相指尖微凉,眉眼含着浅淡笑意:“说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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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全然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易应下。
实则她心中另有思量。
这些时日,沈相总是默默为她备好点心热茶,事事周全,二人平日相处清淡,她心底难免存了几分愧疚。
索性借追查线索为由,哄着他一同下山,寻个时机挑些新奇玩意儿相送。
毕竟,她这位不苟言笑的美人师兄,笑起来总要好看许多。
二人并肩下山,白七走在前头,心底藏着小心思,时不时偏头往后偷望几眼,神色藏着细碎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