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姑娘……？”

她手中那把贯穿万寂林胸膛的匕首，正是山外山脚处，孟伊儿赠与她防身的短刀。

刺眼的鲜血从万寂林胸口的伤口疯狂涌出，偌大的石窟里，清晰能听见血珠滴落在地面的清脆回音。

不知何时，这幽深石窟的隐秘角落，被破开了一扇小门，微光从缝隙里渗进来，终于勾勒出万物的隐约轮廓。

万寂林紧紧皱眉，身子痛苦蜷曲，不住咳血，胸口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陷得更深，绞动着伤口周遭的血肉。

借着这缕微光，白七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眉宇浓墨重彩，眼窝深陷，眸光黯淡，面部五官线条硬朗，即便历经四年囚禁折磨，眉宇间还残存着一缕江湖侠义之气。

而这缕侠义，仿佛是此刻才显露出来的。

他没有回头，似乎早已知晓身后突袭之人是谁。

白七心头错愕，捂着自身伤口，凑近司马霆身侧低声耳语：“万寂林莫非早就知道，跟踪我们的人是邹姑娘？”

“……他们定然是旧识。”

白七忽然顿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压低声音道：“万寂林一直在意邹家，又对‘情人’二字格外敏感，邹姑娘她……”

邹轻歌紧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连连后退，身形还算平稳，只是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指尖沾染的鲜血顺着她葱白的指腹滑落，滴在尘土里。

她白净的脸颊上，不可避免地溅了两滴血迹，可她目色出奇的清明。

尽管因亲手伤人性命，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在黑暗中找寻白七二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七在这位闺阁女子身上，看到了一丝不属于深宅大院、沾染世俗红尘的浓烈气韵。

她容颜依旧清丽动人，可这份气质，绝非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该有。

邹轻歌慌忙甩去手上的血迹，踉跄着朝白七与司马霆跑来，声音急促：“司马公子，白公子！”

她用单薄的身子，努力搀扶起负伤的二人。

“我们……我们快离开这里……离开……”

“这里，从来没有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

万寂林的声音平淡至极，听不出丝毫伤痛，话语里也没有了往日的讥讽，毫无波澜。

白七看向司马霆，并未多言，司马霆心领神会，侧目仔细留意着邹轻歌的微表情。

听见万寂林的声音，邹轻歌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黑暗中的他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尘封的往昔回忆骤然侵袭，将她的思绪拽回多年前那个滂沱雨夜。

白七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低声提醒：“邹姑娘，你的心跳，藏不住了。”

“……是我失态了。”

邹轻歌回过神，神色憔悴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带你们出去。”

“出去？是啊，这整座石牢，本就只有你最熟悉。”

白七与司马霆相视沉默，细细咀嚼着这句话里的隐含深意。

万寂林背在身后的手猛然发力，硬生生拔出了胸口的匕首，黑暗中，隐约传来刀刃割裂肌肉的刺耳声响。

他痛得倒吸凉气，干裂的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字字诛心：“毕竟这座囚牢，是当年你亲手为我打造的。”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与你毫无关系！”

“姑娘可要仔细想清楚，你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不是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石窟里四年，万寂林如今已是四十不惑的年纪，而此刻搀扶着二人的羸弱女子，不过双十年华。

可他没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