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于洪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一众弟子,视线精准锁定了角落里昏昏欲睡的白衣少年,牙根暗暗发痒。
念及今日有正事要办,暂且压下火气,饶过这混小子。
“春秋代序,时临四月,又至清明……”
杨于洪声音沉厚,却偏偏语速平缓,絮絮叨叨,台下弟子们听得昏昏欲睡,一个个头点如捣蒜,场面颇为壮观。
白七也跟着点头晃脑,困意一阵阵涌来。
师父这番说辞,还是这般助眠,让人安心。
好不容易等杨于洪铺垫完毕,终于步入正题:“长话短说,今日召集尔等,是有一桩要事告知。”
台下弟子们这才齐齐抬头,打起精神。
白七却依旧困得不行,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沁出泪光,压根没看台上神色郑重的杨于洪,凑在谭落身边小声抱怨:“师姐,我就说别抱期待,师父每次说要事,到头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谭落无奈叹气,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渍,低声叮嘱:“即便事小,你也该正经些,尊师重道是瑾山门第一祖训,万万马虎不得。”
白七这才稍稍收敛,挑眉看向高台,嘴上还不饶人:“行吧,我倒要听听,这次又是山下哪户人家丢了猪、遭了窃,肯定无聊得很……”
“为师座下,其实还有一位大弟子,此事此前从未告知尔等。”
“?”
全场弟子更是一片哗然,议论声骤起。
谭落也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声唤道:“……白雪豆儿。”
白七困意全消了大半,耷拉着眼皮嘟囔:“师姐,在外别叫我小名,太丢人了……”
可杨于洪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再次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他姓沈,名相,在外游历十数载,今日方才归山。”
大堂先是一瞬死寂,随即掌声、惊叹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吵得白七脑仁生疼。
他满心烦躁地抬眸,想要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师兄是何方人物,目光却骤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高台一侧,沈相静静立在那里,依旧是一袭玄衣,衣袖绣着暗金纹路,墨发披肩,仅一支青玉簪松松束起。
他眉眼凌厉冷冽,眸色淡漠无波,始终垂眸看着怀中玉笛,周遭的喧嚣与炽热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清高冷傲,遗世独立。
方才白七那道错愕的目光,仿佛只是他眼底的一道幻影,未让他有半分动容。
白七浑身一僵,原本的困意与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猛地亮起光。
怎么是他?
是昨日在酒楼拿竹筷偷袭他的那个疯子美人?
头皮瞬间一阵发麻,后颈都泛起凉意。
谭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虚,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柔声再唤:“雪豆儿?”
白七此刻哪还顾得上小名丢不丢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什么?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师兄?”
谭落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故意火上浇油:“我没记错的话,你昨日在山下,可是狠狠冲撞了他。
“不尊师重道,冒犯师兄,这可是瑾山门的大忌。”
白七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谭落还在一旁补刀,语气满是戏谑:“唉,待会儿师父定然要训你,我可得好好憋住,不能笑出声。”
“……”
好好的美人怎么就变成了他要毕恭毕敬对待的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