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周微酉和周生秋的离开,裴漱玉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原地——
她也不知道两人间谈话莺儿有没有听清,又听进去了多少。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垂下头去。
看着莺儿那贴骨的双手,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莺儿。”
裴漱玉轻轻抬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莺儿的声音细若罔闻,“漱玉姐姐……”
一声“漱玉姐姐”落下——只见裴漱玉凑近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死气沉沉的莺儿竟咯咯笑着,缓缓靠在她的肩头蹭了蹭。
“好…晚上见。”
莺儿轻道。
裴漱玉轻轻起身,又附身在莺儿的发间轻抚几下。
她转过身去,走到众人身畔,小声道:“……各位少侠…且随我来罢。”
……
“吱——”
木门被轻轻掩上,将所有痛苦的哀嚎声尽数关在其中。
裴漱玉轻轻靠在门板上,侧耳俯听着屋内的哀叫声道:“各位少侠,可否告诉漱玉,这药…能维持多久?”
“……”
随着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久朝尧身上,他垂在腿侧的手指也轻轻蜷缩着。
“……最多…三日。”
他声音微颤。
话落,众人俱是一默——
“……谢谢…”
随着裴漱玉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传出,她也跟着跪倒在地。
“谢谢各位少侠!!”
她奋力挣开众人试图搀扶的手,死死将头磕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却再无一丝哭腔。
……
她抬起满是尘灰的面庞,目光空茫地望向那桌上的木碑,“…若不是各位少侠……或许…莺儿早就如同我夫君那般,泯然而逝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异口同声道——“夫君?!”
裴漱玉看着众人骤然凝固的神情,扶着地站起身,直直朝桌上立着的无字木碑走去。
她拿起那木碑,指尖不断轻轻地摩挲着。
“是了……”
她将木碑抱在胸前,面向众人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我的夫君…早在半月前……便因这怪病离世了。”
……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
厢房内,无一人出言。
只有门内,那被木扉所隔绝的、细弱的呻吟,如游丝般断续渗入众人耳中——
是了。
这里刚刚抢回一条人命。
可是,
那条“命”很快就会同另一人般,永远悄无声息地沉进这无字木碑中。
……
“不会的!”
霁仲倾乍然出声,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仓促向前,“不会的、不会的!”
她重重握上裴漱玉的双手,不自觉扬声道——“莺儿姑娘、莺儿姑娘一定会活下来的!!”
“对!”
久朝尧跟着紧握双拳,在腰间狠狠打了打气:
“既然当初是由我们主动揽上这责任,我们定是要将它彻底解决!!”
他义愤填膺着,一旁站着的萧横舟也跟着连连点头。
“对对!”
“这样才对嘛!”
萧横舟弯眼笑道,随即岔开腿扎起个马步——手随即在胸前猛地一挥!
“行走江湖!自是要将侠之一字贯彻到底、嗯…!”
萧横舟正扎着马步说着,突然抬手轻拍了下身侧缄默着的卫玄寂,“玄寂、玄寂玄寂…”
“……”
卫玄寂垂了垂眼,跟着抽出萧横舟腰间长剑,在手中利落挽了个剑花,语气平缓,“管它是漠北风沙,还是江南诡案;是宵小下毒,还是邪教作祟。”
“但有不平事!”
萧横舟收回脚,顺势接过卫玄寂递来的剑——“便有我的剑!”
紧接着他和卫玄寂一起原地动作着,“这双脚,便是为踏遍不平路而生!”
“这颗心——”
他一手拍了自己胸脯,一手拍了拍卫玄寂的胸脯——两人齐齐出声:
“便是为护住这所见之公道而跳!!”
“便是为护住这所见之公道而跳。”
……
……
空气中,先是安静一瞬。
紧接着便是其余三人的爆笑声——
“我的天呐哈哈哈哈哈哈!”
久朝尧笑着,随即从腰间掏出那短棍伸长合为一长棍,开始不断在手中飞旋着,“所谓侠!非恃强凌弱,而是以武扶弱;非快意恩仇,而是以理服人!!”
话音未落,他腕子一抖,那长棍机括轻响,竟从中断开,以铁链相连,化作一条灵动的三节棍,“路见不平,当拔剑…拔棍相助!”
三节棍在腰肩处迅速飞舞着,“国难当头,亦挺身而出!!”
“噗哈哈哈哈哈哈!”
霁仲倾笑着笑着,靠在了裴漱玉肩头,“你们是从哪寻的这些个词呀!”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轻颤,裴漱玉紧紧抱着墓碑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她轻轻笑出声,笑声越来越促、越来越大。
木碑再次被轻轻地放回桌面——
“好、好好…好一个‘此心光明,方不负手中三尺青锋’……”
说罢,她的眸中随即染上一丝清明。
“谢谢……谢谢,谢谢各位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