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横眉淡扫,谢蓁轻轻启唇。她面容平静,可脸上的威压却瞬间将十一压得喘不过来气。
谢蓁微微侧头,不仅对十一,也对风禾,“你们若是想走,尽管告诉我,我会让刘尚宫给你们重新分配。”
“若是不想走,以后就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两人都跪了下来表忠心,十一更是脸色煞白,连声说着不敢。
谢蓁看着她俩,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贬为宝林,与梦境中完全一致。
可不一样的是,上回是因为堕胎,这回是因为谢家女眷。
上回她废了一双腿,几乎只能躺在榻上等死。
这回她身子康健,甚至还有翻盘的筹码。
谢蓁让人将凳子搬到外头荫凉处,外头虽热,却有风穿廊,再打一盘凉水,时不时搽搽身子,总比房内闷着要好上许多。
她侧卧在藤椅上,经过几日的休养,混沌的思绪开始慢慢能理出一条线来。
万月是从去年就离开了皇宫,她在岭南,代表她与杏珠所有的动作都在赵巡眼皮子底下,可赵巡从来都当做不知情,似乎像默认了一般。
既然如此,万月为何能与杏珠交起手来?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因为那枚玉佩。
杏珠拿着赵巡的玉佩,以赵巡的名义向南海郡尉施压。万月定是知晓了玉佩的存在,要回信告诉赵巡时,被杏珠拦下,于是双双殒命。
而那郡尉敢以女眷威胁她也就能说得通了。
既有万月,他便清楚杏珠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自然敢挟女眷,以让谢蓁为他所用。
谢蓁从袖中掏出那枚龙纹玉佩,仔细抚摸着其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她闭上眼,想象着自己若是南海郡尉,在他的立场上,定然不会将此事告诉万月,那赵巡……多半是不知情的。
她稍稍松了口气。
那日赵巡的说法实在模棱两口,让她完全捉摸不透,故而得知杏珠的死讯后,她一度怀疑是赵巡口腹蜜剑,两面三刀。
为了救下女眷,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大不了就是闹到恩断义绝,她也要他口中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后果,却仅仅是被贬为嫔。
谢蓁低头抚摸上自己肚子,她攥着腹部的衣衫,明明他也曾那样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为什么会这样……”谢蓁咬住下唇,面上浮现出一片茫然。
如今整个长清宫被封禁,与外界断了联系,为今之计,是先养好身子。
谢雯虽然没能参加选秀,但谢蓁还是将她留在了宫内,如今入了尚服局,负责绸布衣料,八品女官,人称谢掌衣。
七月开始入秋,按例,换季时各宫妃嫔可依位分发放衣料。
恰逢新人入宫,要赶制新衣,谢雯便带着女史一一给各宫各殿送去。
在云舒殿,她见到了柳叶。
“柳娘子,这是瑞花蜀锦、方纹绫、镜花绫……各两匹,给娘子制新衣用。”
“小雯。”柳叶见到谢雯,很是欣喜,“原来你还留在宫中。”
同为秀女时,谢雯与柳叶因为住所离得近,且两人样貌有几分相似,便比旁人多了些往来,更加亲近些。
后来柳叶早早被剔除秀女名单,便打定了主意要离宫归家,却不想最后两日,局势陡然反转,谢雯的名字被划去,柳叶不仅入了选秀名单,还成功得以册封。
柳叶上前一步,她牵起谢雯的手:“我原以为,以你的身份,定然要离宫归家的。”
谢雯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着柳叶,谢蓁的病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可她依旧笑得端庄,冲柳叶福身:“闻柳娘子圣眷正浓,还未恭贺,是我失礼。”
“小雯,你好像与我生分了许多。”
“娘子勿怪”,谢雯语气轻和,却点到分寸:“如今娘子为君我为臣,再如从前,怕是失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