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身后的青荷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又赶紧从袖中掏出两块饴糖喂谢蓁用下。
那饴糖脆而黏牙,谢蓁也不顾上,匆匆嚼了两口,囫囵咽下,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说来也巧,这会太后碰巧礼完佛,正欲传午膳时,才突然想起谢蓁似的,将她传了进去。
傅太后畏寒,泰康宫地龙烧得旺,又添了炭火,暖如晚春。只是热火腾腾,燥气过甚,谢蓁入了内,不过一刻钟,便觉浑身干痒无比。
太后进膳,谢蓁便在一旁默默布菜。
可她手上红肿得似乎冻伤,干痒难耐,面上皮薄,稍微一挠,也都泛起了疹子。
谢蓁强忍着不适,伺候太后用膳。却见那盘火腿炖肘子,胶质肥嫩饱满,汤色清亮,正咕噜咕噜的在瓷盅里冒着小细泡。
咸鲜的香味直往谢蓁鼻子里面钻,她没忍住多吸了两口,肚子里便抗议地打起了鼓。
肘子上炸过的黄金虎皮微焦,脆弹中带着点软糯,谢蓁用筷子稍微用力一夹,便分下一块来,她悄悄咽了咽口水,而后恭敬呈给傅太后。
一番伺候下来,谢蓁饿到前胸贴后背,她闻着这味抓心挠肝,连手上干痒的地方被她挠破皮都未曾发觉。
伺候完太后用膳,谢蓁总算被允许回了长清宫。
她匆匆用了午膳,急忙让人找药膏。谢蓁坐在铜镜前,脸上手上似乎都生了冻疮,好在破口不大,只是脸上泛红严重,又起了些疹子。
谢蓁扭头,镜子中的人也与之随行。抹匀了药膏,还未歇会儿,太后又遣人传召,说太后旧疾复发,只让谢蓁赶快去泰康宫为太后诵经。
“姑姑,我家娘娘换身衣裳,立刻跟上。”青荷支走了太后的宫人,立刻扭头问竹玉:“陛下呢?”
“陛下还未下朝。”竹玉回。
“主上,咱们要不然装病吧?”
“太后嘴上只说是晨昏定省,可她这般,也太磋磨人了。”
谢蓁摇了摇头,“不急。”她垂下眼帘,手指抚上膝盖,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荷急急劝阻:“主上,太后说是诵经,她定是要让你跪着,如今你的身子哪里吃得消?”
片刻后,谢蓁还是起了身,换了件衣裳。
“果真要如此吗?”青荷抓着谢蓁的衣袖,满眼都是心痛。
“放心,我有分寸。”谢蓁拍了拍她的手。
“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出击。”
“走吧。”
谢蓁移步往泰康宫而去,走的时候却没有忘记对竹玉耳语:“去奉天殿守着,只要时瑞见到你,你就跑。”
竹玉虽然不知所以,但依旧乖乖照做。
到了泰康宫,青荷被留在外室,谢蓁则被带到了太后跟前。
太后坐在榻上背靠软垫,地上有个蒲团,谢蓁的目光飞快的从蒲团上扫过,抿了抿唇,没说话。
丫鬟送来汤药,递给谢蓁。
太后开口:“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谢蓁手里捧着药碗,低头只回:“臣妾愚钝。”那碗壁过烫,如烙铁一般,她忍着烫意,不露声色地左右手快速轮换着。却听太后说道:
“你若是愚钝,就合该一辈子困在冷宫。”
谢蓁手里汤药一勺一勺喂着太后,神色恭谨,却不回话。
傅太后猛地一阵咳嗽后,看着谢蓁,有些不满,又道:“只是哀家很意外,你似乎变了许多。”
“太后娘娘,臣妾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罢了”傅太后扔下手中彤史,“一切的魑魅魍魉,在菩萨面前都会遁形。”
傅太后见谢蓁不愿多说,她指了指地上的蒲团,谢蓁敛容,毫不犹豫地跪了上去。
太后向来如此,喜欢用软刀子磨人,既让你受了气,又叫人说不出个不对来。
从前,赵巡刚登基时,根基不稳,需要倚仗太后,她怕赵巡左右为难,太后虽有磋磨,她也尽力做到合她心意。从不愿开口告诉赵巡自己受了委屈。
如今却不一样了。
朝堂上赵巡独当一面,已渐渐掌权。傅太后却还想像从前一般呼风唤雨。
这母子同盟,不知还能维系多久?
膝盖的旧伤未愈,谢蓁一跪下,额头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那痛意犹如千万只蚂蚁啃食般,直直往骨头缝里钻,可谢蓁紧紧咬着后槽牙,面上不肯让太后看出半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