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空荡的殿阁与丛生的野蒿,发出呜咽的低鸣。
司寇瑾与兜帽男子的身影交错,广袖翻飞,刃光交错。
迸溅的火星,一瞬映亮司寇瑾紧蹙的眉,与对方寒潭般的眼眸。
薛景珩与林闲一行人恰在此时赶到。
程久在司寇瑾旋身避过险招时,原本静如深潭的眸光微不可察地跟着晃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苏怀堂的眼睛。他指尖那串白玉佛珠倏地急转,骨节绷紧,珠串清脆的磕击声又密又急。
口中却是不紧不慢地道:“司寇瑾已力有不逮,对方却未尽全力,招式间游刃有余,还在试探。”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说话时视线未曾稍离程久的神色变化。分明是要将她每一瞬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
下一瞬,程久身影如惊鸿骤起,竟是抢先替司寇瑾接下了迫在眉睫的一记杀招。
“程久!?”苏怀堂阻拦的手抓了个空,只擦过她的衣襟。眼底倏地翻涌起复杂暗潮,似惊似怒。她竟为了司寇瑾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程久武功不弱,每一次出手都十分凌厉,却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去,男子似乎对她的路数十分熟悉,总能提前一分,预判到招数变化。
“许久未见,竟退步至此?实在是……令人失望。”男子目光幽深地掠过她苍白的脸似有怜惜,偏偏每个音节都浸着冰冷的揶揄。
或许是顾忌程久,对方竟真的撤了杀招,“想护下司寇瑾?简直愚钝!但若是为了大业……不慎伤了你,想必楼主,也不会怪罪。”
下一瞬,程久被震得连退数步,她强咽下口中腥甜。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怀堂身影倏忽掠至,推开司寇瑾抢先将程久揽入怀中,触手一片温湿粘腻。
他眉头紧锁,再转身时,周身那股懒散之气荡然无存,只剩杀意冷冽。
“摄政王不是刚应许过我,不插手司寇氏的事吗?”黑衣男子目光一沉,心下凛然,区区司寇氏他还不放在眼里,单对付一个薛景珩也尚可周旋,若再加上苏怀堂……两人合山河令之力联手,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苏怀堂缓缓放下程久,声音冷得刺骨:“司寇氏的事本王没兴趣。但你不该……”
他缓缓抬眸,一字一句:“动我的女人。”
苏怀堂眼风扫过,轻挥手,与那男子掌风凌空相触。
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已各自退开半步。
苏怀堂负手而立,面上仍是那般漫不经心,心底却是一沉。他方才虽未尽全力,可此人竟能与他平分秋色?
这望星楼的水,竟远比他所想更要深。
男子缓缓解除攻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叹赏:“山河令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锋陡转,目光挪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上官姐弟身上,“上官姑娘,龙神的护佑至双生子二十二岁便会终止,如今算来,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这世间,五姓十族纯血之脉日渐凋零,你我联手,方能延续尊荣……上官姑娘若愿与望星楼携手,来日定有机会母仪天下,而区区一个草莽蒋砚……”他轻笑一声,意味不言而喻,“上官云棠,你甘心吗?”
上官云棠面色倏忽变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确实有些心动呢”,上官云棠的目光掠过重伤的程久。能在司寇瑾与苏怀堂面前得手,望星楼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视线转而落在薛景珩与言靖雪身上时,上官云棠的目光骤然复杂起来。
她唇角微勾,轻移莲步走向黑衣人身侧,行动间已然表明了抉择,“就算是与虎谋皮,也好过……如今满盘皆输。”
经过上官云湛身侧时,她以极低的声音耳语:“小医仙可还在我手上。”上官云湛面容沉寂如水,沉默无声地随她站定,已是无从反对。
“阿湛……”靖雪脚步刚动,薛景珩的手臂便不着痕迹地环了上来,“上官云湛既已选择站在望星楼一边,便是敌非友,此时去见他不过是徒惹伤心……”
他微微退开半寸,凝视着她的眼睛,“靖雪,别过去。我不想看到你……成为别人威胁我的软肋。”
薛景珩的指尖停在她腰间那枚与他成对的玉佩上。
靖雪顿时脚步一滞,竟险些忘了,自己那夜月下应下的承诺。
她犹豫止步,只是这般相依的姿态,落在远处上官云湛眼中,他本就苍白的面容霎时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眸光骤然灰黯下去。
局势顷刻分明。
神庙前,双方势力泾渭分明——薛景珩、苏怀堂和司寇瑾并肩而立,与望星楼及上官姐弟遥相对峙。
薛景珩与苏怀堂目光相触的刹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各自一半的山河令力量应声共鸣,虽未完整相合,却已掀起无形威压,如潮汐般向对方席卷而去!
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司寇瑾的凌厉气劲精准划过,将蒙面人拢得严实的玄色斗篷兜帽猛地掀落!
那人下意识抬手欲遮,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四下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穿过荒庙,呜咽不止。
他垂下手,缓缓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