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听小丫鬟说,二皇子醉酒后指名要她奉茶服侍,刚至门外,便隐隐听见屋内传来毫不遮掩的低喘与女子轻笑之声。
云拂怔住,脚步顿住,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平时也不是未见过他与侍妾胡闹,但是今天却骤然心慌。她轻轻侧身,从半掩的雕花缝隙中,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身侧却有女子缠绵于榻侧。
屋内红烛半灭,衣衫散落在地,皇甫云州神情沉醉,那女子眉眼似水,两个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一瞬,云拂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她不敢推门,咬紧了牙关不敢声张,只转过身快步离开。踉跄的脚步撞在门柱上,痛得她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幸好今夜风声大,夜风掩盖了她摔倒的声响。门口只留下碎裂的瓷盏片子,上面仍浮着热气。
屋内,皇甫云州酣睡未醒。上官云棠半倚在榻,眸色幽深,望向门口的眼神似有所察觉。她缓缓披衣起身,走至窗前,轻轻撩起珠帘,看向那月下渐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浅笑。“连叩门都不敢,终归不过是个粗使的下人……没有家世、又年岁渐长,凭什么跟我争……”上官云棠低声呢喃,眼底的鄙夷之色毫不遮掩。
次日清晨,蒋砚正在藏书阁整理典籍。他身形修长,一袭青衫,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作为寒门入仕的学子,平日他主要负责文书工作,寡言少语,鲜少与人交往。
“谢先生,二皇子府呢云姑娘派人送来一张请帖。”一名小厮匆匆来报。蒋砚放下手中书卷,眉头微蹙:“云姑娘?”听闻二皇子身侧新来了一位红袖添香的美人,十分受宠名中带有一个云字,他与二皇子素无交集,为何突然召见?
天色是漂亮的鱼肚白,窗外雨水淋漓,屋内茶气氤氲。
天香楼内,蒋砚坐在临窗的木桌旁,眉头紧锁,反反复复握紧了案几上的茶盏,脸上是不安的疑云。很快帘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环佩声响,一位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款步而入,她身形纤细,头戴帷帽,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家香气。
蒋砚正在煮茶。见女子进来,慌忙站起身,女子盈盈一礼,声音温婉,抬手示意他落座:“先生不必拘束,今日是我特备清茶,私下邀先生叙话,与二皇子无关。”
蒋砚谨慎地坐下,目光扫过身后并无他人,最后落在上官云棠手中的茶壶上:“云姑娘贵人事忙,怎有闲暇与在下品茶?”
上官云棠突然起身,盈盈下拜,声音温柔而感激:“公子半月前于街头仗义相救,小女子心怀感念,今日特来与恩公一叙。”
蒋砚略显迟疑,神情惊讶。他隐约记得半月前几个醉酒地痞在街头调戏一位良家女子,然后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儿,只是面前女子仪态沉稳、气质不俗,倒不似那日女子惊慌胆怯?他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起身还礼试探道:“下官不解,云姑娘此话到底何意?”
上官云棠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白绢之上绣着一个“莺“字,与当日良家女子为报恩赠与蒋砚的穗子绣工如出一辙。蒋砚神色稍松,接过手帕,微一颔首道:“原来姑娘就是那日之人。只是……今日所见,气质卓然,变化颇大。”
上官云棠顿了顿,低低一笑,轻声道:“当日是家中遭难,从北地投奔京中舅父,刚至临安城难免有些惶恐不安,现久居临安长了见识、也跟着舅父家中姊妹出门赴宴学习,这才略懂些规矩罢了。当日匆忙未敢唐突酬谢公子,如今……在二皇子府上略得了寄居的地方,方有机会再见恩公。”她话说温婉,姿态极其谦卑,实在令人生怜。
蒋砚点点头,疑虑略消。只是他坐于案前,目光审慎,始终未放松对眼前素衣女子的戒备。上官云棠似觉察他的疑心,忽而低笑一声,纤手轻抬,指尖掀开帷帽。刹那间,微风拂动三千青丝。她朝着蒋砚抬眸一笑,眉如远山含烟,肤若凝脂白皙,朱唇未语,风情已动。
那一瞬,光都仿佛落在她身上。
蒋砚怔住了,手中茶盏悬在半空,忘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