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利落地爬起来,甩开昭昭关心的手,小短腿步子却快得惊人,像只受惊的雏鸟往夜色中飞去。
“不想回去,我不要、不要再回到望星楼!” 灵犀奶声奶气地声音带着哭腔。
昭昭一惊,猛地起身,连鞋袜都来不及穿,立刻追了出去,赤足踏入廊外夜风中,月光洒在她身上,散落的发丝似被风惊落的玉兰。
“灵犀?!”她只顾着灵犀的方向扑去,“别跑!”
昭昭追得急,一个踉跄,忽被一袭玄色鹤氅兜头裹住。
“小心。”
上官云湛的嗓音沾着薄荷般的清冷,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拉入怀中,骨节分明的手掌隔着衣料箍住她的腰肢。
昭昭带着惯性扑进他怀里,一身清香与慌乱。
上官云湛手指微微收紧,垂头替她拢好衣襟。
“你这几日毒蛊又要发作,切勿动真气,我替你追灵犀。”
说罢,上官云湛松开手,眼神骤冷,足尖轻点转身踏月而去。
“阿湛!”昭昭愣了一下,还是不放心,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黄月影中追入偏僻街巷。
四个人正围攻一名灰衣掌柜,几人身影交错,兵刃连撞,发出密如雨点的“铮铮”之声。
灰衣掌柜身形削瘦,眼神阴鸷,出手极其狠辣,一柄弯刀以一敌四,毫不落下风。
灵犀的身影呆呆里立在一旁,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不想上前又不敢离开,小脸的血色刷地褪去,只剩下苍白。
“灵犀?”昭昭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上官云湛抬手拦住,昭昭的肩膀撞进他怀里,他低头看她一眼,手上却没松开。
“你看清楚,那是谁?”上官云湛扶着昭昭的肩皱眉提醒。
周遭空气中,随着上官玉容脚踝打斗转动时,铃铛声又急又狠地响起,音量并不算高,却直往脑海里钻,听得人心口发慌,气血一阵阵往上涌。
“是玉容!”昭昭眸光一敛,看清玉容相貌后失而复得的欢喜,却很快转为惊诧:“她脚踝上的是什么?如此诡异,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望星楼灵傀的迷蝶铃。”上官云湛低声道,目光沉静似在沉思,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安,“灵犀逃到这里,便被迷蝶铃的声音引诱而来。”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林闲和长孙意芙两人重重摔在青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林闲……”长孙意芙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爬过去,膝盖蹭着地凑到他跟前,“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想摸他的脸。
林闲擦过唇角的血迹,反握住她的手,牵动伤口又倒抽一口凉气,却还强撑着说:“死不了,刚刚是大意了。”
顿了顿,瞧见长孙意芙的红眼睛,又补了句,“你先别哭,我真没事。”
“你放开他。”上官玉容瞧见两人交叠的手,眼底浮着恼怒。她身形纤瘦,脚踝缀着铃铛,一步步走来,面色如冰,神情似冷似怨。“他是玉容一个人的御笛人,不是你的。”
“不要!”林闲重伤之下猛然绷紧身体,抬手将长孙意芙护在身后,警惕地抬眼看向愤怒的玉容。
上官玉容见状愣了愣,偏了偏头,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目光从那道护着长孙的手臂移到林闲脸上,眨了眨眼,无辜又困惑,好像在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林闲一愣,手臂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愧色。
他的手臂慢慢松了力道,垂了下来。“玉容,我……”
“你护着这个人?我今天不喜欢你了。”上官玉容不再理睬林闲,转身逐个扫视过灰衣掌柜和袖手旁观的上官云湛一干人等,“既然你们伤了我的御笛人,就要付出代价……”她歪着头,弯着眼睛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像开启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那就都别走了。”
昭昭不觉一震,隔着距离也察觉到她话中情绪和杀意,扭头对上官云湛道,“玉容应该是被望星楼控制了神智!“
上官云湛眼神骤冷,“竟然敢将上官氏的人做成灵傀!望星楼如今办事,真是愈发胆大妄为。”
声音顺着夜风飘到玉容耳中,她闻听望星楼被贬低,扭过头只盯着上官云湛的身影,眼神是跃跃欲试的期待,“好狂妄的口气,看我先教训你!”
话音未落,上官玉容猛然出手!
她身形一动,快到昭昭只看见残影,刹那之间,数道银丝破空而来,似一张天罗地网,欲将上官云湛困杀当场!
上官云湛却未动,手腕微转,带起一道凌厉劲气,竟将那漫天银丝尽数震碎,连同玉容的身形也被强劲内力逼退数丈!
玉容猝不及防,被震得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灵傀本该不惧生死,可她此刻无意识地退后半步,瞳孔微微一缩。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身体却还记得怕。对眼前人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到底是谁?
“别忘了,傀儡术,还是我交给你和玉衡护身的!”上官云湛颦眉,唇角勾着一点嘲讽的弧度,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
玉容抬头,眼神似有波动恍惚,唇齿微动,似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官云湛自她身侧走过。
另一侧,灰衣掌柜趁乱出手,指尖袖刃朝着长孙意芙而去——
长孙意芙力有不逮,狼狈翻身躲过,刀锋堪堪擦着她的后背落下。
上官云湛身形一闪,已挡在她身前,冷冷格住了那截刀锋。
他抬手亮出一个墨玉令牌,指尖轻转,面朝掌柜扬起。
“识得这牌,便该知道分寸。”
墨底银纹的玉牌,请最好的雕刻鲁大师一笔一划镌刻了上官氏族徽,世界上只有两块,一个在上官云湛手中,另外一个在上官云棠手里。
玉牌一出,那客栈掌柜脸色瞬变,先是一怔疑惑,旋即低头,缓缓收势:“……属下不知小家主在此,冒犯之罪,还请恕罪。”
风吹玉牌,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仿佛比方才的兵刃更具杀气。
灰衣掌柜原来是上官氏的人,还欲辩解,“属下正是奉小家主命追杀画中人”,他指向长孙意芙的耳后红痣,“此女正是小家主寻找的画中人。”
“门主,你们没事吧?”玉衡此时亦觉察异常,刚刚带人赶到,却看到失踪多时妹妹玉容,她瞧着妹妹的模样大吃一惊,“玉容,你怎么……”
玉衡下意识地上前察看妹妹情况,她近前一步,满眼思念还未出口,眼前寒光乍现,一个发簪破空而至,精准弹开那截险些刺入胸口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