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萤听见了微弱的哼歌声。

丝线般孱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在空气中一样。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抬起头。

纯粹的空洞的黑暗将她包裹住，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能听见那道模糊不清的歌声。

浅川萤隐约地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虽然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她试图从空白的大脑里找出什么答案，可是思绪却像是浸泡在温水中的海绵一样，变得迟钝而沉重。杂乱无章的字句在她脑海中浮现又消失，让她本就不连贯的思路愈发得毫无逻辑起来。

“……小萤？”有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绞尽脑汁。

浅川萤迟钝地眨了下眼，看见了跪坐在她面前的陌生女孩。

她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此时正一种相当亲昵的姿势撑着浅川萤的膝盖向她探过身。她靠得太近，浅川萤甚至能闻到她卷曲的棕色长发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那些发丝轻盈地垂落到她裸露的膝盖上，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般，有种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

这是谁？

浅川萤有点困惑地眨了下眼，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浅川，别凑那么近。”

那种稍微有点不自在却又强撑着假装不在意的语气，而且声音听起来非常清脆又尖细，呈现出一种让她有些陌生的稚嫩。

被叫作浅川的棕发女孩愣了下，很快地坐直了身，轻轻“哼”了一声，皱起鼻子转过头去。

那些温暖柔软的棕色随之远去，浅川萤这才注意到她们正在一个乍一看有点像医院的房间里。

惨白色的灯光冷冰冰地笼罩着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房间一侧墙由大片的玻璃组成，但奇怪的是玻璃是不透明的，透过玻璃看不见外面。玻璃旁边便是房间的门，门是银白色的，看上去像是某种厚重的合金材质。

除此之外，这里的墙壁被粉刷成了灰白色，那种医院常会见到的带着冷调的白。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金属带有黑色皮革的医疗床，床头摆着几台她不认识的仪器。床两侧还带有接口，各种各样的管子从里面伸出来，被整齐地捆绑在一起，垂落在床沿。

那种无处不在的冷冰冰的金属质感让浅川萤没由来地感到有些不舒服起来，原本迟钝的，她感觉不到的疼痛好像在这个时候有了精神，在她的皮肤下挣扎着爬来爬去。

她讨厌这里恒定不变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惨白灯光。

她讨厌那些冰冷的仪器和蛇一样的管子，就好像她是案板上动弹不得只能仍由他们切开腹部的鱼。

她讨厌这里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讨厌到此刻她的胃都生理性地痉挛起来，反上的酸水刺激着她的喉道，她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小萤？”

浅川萤听见棕发女孩在叫她，声音不知为什么听上去遥远而虚幻。

在混沌的疼痛和生理性反胃中，她感觉到女孩试探性地戳了戳她的脸。

浅川萤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手，那些在她身体里流淌着的，微微发痒却怎样都无法触及的痛意愈发浓烈起来，她开始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周围的一切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湿润的触感一点点沾湿了指尖，浅川萤混沌的脑子忽的清醒了一下，她缓缓地睁大了眼睛，慢半拍地意识到了她所握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却不知为什么怎样也无法做到。

咸腥的血味慢慢压倒了消毒液的味道，惨白的灯光还亮着，可浅川萤却觉得一切好像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身体里有哪里剧烈地疼痛着，浅川萤蜷起身子，额头抵着地面，地板上深色的水痕一滴滴晕染开来。

她听见自己在反反复复地说着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溢出支离破碎的气音。

于是浅川萤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脖颈，像要让它停止一哽一哽的抽搐，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发出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