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错过了最精彩的关头么?
百花宫的护宫大阵精妙诡谲,不得强行破除,不能苦苦支撑,唯一轻松脱身之法是顺应心底被幻境勾起的欲望沉溺其中,直至虚妄自我消解。
而今这三人不仅能如此迅速脱阵,且现身时又是这般情状……
方才此间发生过什么,已不言而喻。
眼见水镜中,宋绪被两个徒弟一左一右虚扶着,步伐虽有些虚浮,却毫无阻碍地踏出生门,兰晏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看来他这位宋绪长老,倒是个很会享用的。
水镜涟漪散去,殿内重归寂静。
而时桉那头,系统提示适时浮现:
【主线任务[百花宫??幻境迷踪]已完成】
【积分+500,修为+500,兰晏清信任度+50】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懈,在彻底踏出百花宫地界后,时桉轻轻松开了两位徒弟的手。方才在阵中为防走散,三人一直牵在一处。如今总算是过了兰晏清那关。
一出地界坐上马车,谢初珣不再压制灵力,打开储物袋给裴庭筠抛了一套衣服。裴庭筠低声道了句谢,接过便迅速背过身去穿戴整齐。
时桉目光扫过裴庭筠依旧泛红的耳尖,和谢初珣那副看似平静却更显深沉的侧脸,心里那点模糊的疑虑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又冒了上来。
明明还是和来前一样回去,可她总觉得两人各怀心事,关系似乎变得更僵了。
……
循着骨简指引,玄鹄四人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山间地界。按君上留于简中的记述,那目标女子是百花宫长老宋绪,此番是前往百花宫在人界的隐秘居所。
四人隐去气息,在外围静候,直至日头西沉,才瞧见那女子携两名男子自结界中踏出。
令他们侧目的是,那两名男子竟是上半身赤果,而那女子也仅穿着一件里衣,随意披着一件明显宽大的外袍,发梢颈间犹带湿气,似是刚有一番大汗淋漓。
而更令妖众瞬间绷紧神经的,是风中飘来的气息。
那女子周身缠绕着数道不同的男性气息,浓烈交叠,靡艳未散。然而,任凭其余气味如何鲜明,他们还是能嗅到最深处一缕属于他们君上的熟悉气息。
妖类嗅觉天生敏锐,赤狰鼻尖微动,像是被浓烈的气息熏到般,眉头立刻拧紧:“这女子身上气味怎如此混杂?他们三个方才莫不是在□□?怎么尽是情动燥热之气。”
他措辞直白,带着妖类特有的坦率,一旁的幽狸眯起狭长的眼,轻嗤一声:“百花宫本就是倚仗双修之术的魔道宗门。世人总道妖族放浪,却不知这些修魔道的,放纵起来才是毫无顾忌。”
赤狰闻言,瞳孔一震,压低声音惊道:“她身上既有君上气息,又与此二男子这般情状……难道君上与她,莫非也……”
“闭嘴。”玄鹄冷声截断。
话语间,见他们三人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四人当即收敛气息,悄然尾随。
一路跟去,只见那三人始终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更微妙的是,但凡有一男子侧首向那女子低语,另一人必定默然靠近半步,或递上水囊,或似不经意般整理车帘,总要以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嵌入那短暂的二人间隙之中。
看着这三人微妙流转的氛围,那位应与君上势均力敌的寂灭剑尊,竟也会在一个女子面前敛去一身凛冽,低眉俯首,殷殷相护。
外界皆道寂灭剑尊乃杀神临世,剑冷,眼冷,心更冷。如今看来,传言未必尽实。
至于另一位筑基境的小子,他们四人皆未将他放在眼里。
只是——
“他们不分开,我们怎么动手?”就这样跟到第二日,赤狰按捺不住躁动地问,“等她回了天音阁,守备森严,我们更难动手。”
玄鹄眉心紧锁,仍在权衡。
幽狸身为女妖,心思更为细腻敏锐,此刻看出了些许不同。
她分析道:“宋绪是百花宫长老,是魔道中人,寂灭剑尊是修真界公认的正道魁首之一。他明知宋绪身份,为何仍与她形影不离?甚至隐瞒身份,屈尊扮作她的弟子,潜伏身侧?”
“这其中,难道真是私情那么简单?还是说这本就是正道设下的局?若我们将此消息透露给百花宫宫主,是否能隔岸观火,借刀杀人?”
赤狰当即拊掌:“此计甚妙!”
敲定方案后,幽狸立刻折返百花宫方向,其余三人继续跟踪。
而就在这时,始终沉默观察的磐岳忽然出声:“寂灭剑尊御剑离去了。他们似乎就此分道而行。”
玄鹄一愣,斟酌后才道:“再观察片刻。若剑尊确未折返——即刻动手!”
夜色如墨,浓稠地浸透林野。一个时辰后,三道妖影自暗处猛然暴起,直扑山下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利爪撕裂空气,眼看便要扯碎车帘,一道冰寒刺骨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他们身后裂空而!
“砰——!”
磅礴如渊的灵压轰然砸落,将三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地砸落在地。
三妖骇然回首。
只见本该早已远去的寂灭剑尊,竟凌空而立,不知何时已悄然折返。月华流淌在他霜白的衣袍上,周身剑气森然,宛若降临的寒夜之神。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寂灭剑尊足下所踏的本命剑上,红棕色的幽狸正被泛着金光的捆妖绳死死缚住,如同猎物般悬吊在剑尖上,已然气息奄奄。
中计了!
三妖大惊失色!
……
离开百花宫不久,谢初珣突然传音说有人尾随。
虽是气息藏得极深,几近于无,但仍在他元婴境的灵识下漏出了一丝破绽。他疑心是兰晏清另遣的暗手,索性将计就计,设局引蛇出洞。
然而此刻,时桉望着被捆妖绳缚住已然现出原形的四只毛团。
一只红棕如火,一只灰棕似岩,一只黑棕如夜,还有一只白棕相间,各个都被谢初珣揍得鼻青眼肿。
四只狐狸挨挨挤挤缩成一团,除了红棕的那只是四尾,其余皆是五尾,简直像捅了狐狸窝。
这情形,她甚至都不需要逼问,便知眼前这四只与小白渊源匪浅。
所以在这四只龇牙咧嘴、宁死不屈的瞪视下,时桉不仅没怕,反而蹲下身,挨个儿摸了一遍毛茸茸的脑袋和数十条炸开毛的尾巴。
嗯……还是自家小白一身雪缎似的毛最软最好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