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明的直觉,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便无声漫开——
眼前之人,绝对没有说谎。
相反,若她真是小师妹转世……
这一世颠沛辗转,隐忍复仇,该是如何艰难。
怜惜与疼惜无声滋长,再开口时,二人的语气不自觉地比平日更缓、更温,目光落向她时,也柔和得近乎柔软。
【支线任务[获取青云宗信任]已完成,积分+500,修为+50,声望+20,定向骰子x1】
时桉浑然未觉这微妙的转变,只当青云宗的二位师兄向来如此——温和、宽厚,好说话得一如从前。
连最让她头疼的任务,都这般莫名其妙地轻松完成了。
……
当晚,周玉洵紧急召集各派,在主峰召开了仙盟大会。
殿内气氛肃穆,各派宗主长老齐聚。
而中央,虽灵力受制,玄阳仍昂首竭力辩白,声称自己是遭魔修暗中算计,才有了这身魔气,并厉声反指裴庭筠必与魔道勾结,居心叵测。
面对指控,裴庭筠从容应道:“晚辈体内蛊毒,确为一名女魔头所种。当日晚辈重伤濒死,侥幸逃脱,若非天音阁主出手相救,早已命丧荒郊。”
他语声清晰,将如何被宋阁主所救、如何得允栖身、又如何被收为弟子的经过一一叙来,言辞恳切,条理分明。语至最后,更郑重澄清,宗门大比前的袭击一事,与他毫无干系。
时桉随即上前。
她面向众派宗主执礼,因提前串好供,声音清亮地开口:“晚辈当日遇见裴庭筠时,他已重伤濒危,倒卧荒野。我见他气息奄奄,体内蛊虫肆虐,不忍见死不救,便将他带回阁中疗伤。那时他昏迷不醒,我亦不知他便是仙盟通缉文书上的‘裴庭筠’。直至他转醒后自行坦言,我方知他身负冤屈、一心欲见玄阳真君澄清真相。”
她略微停顿,目光坦然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一分坦然的责任:“既已伸手相救,便难半途弃之不顾。我见他心志坚决、亦信其所言非虚,便将他收归门下,以师徒之名将他带至宗门大比,只为替他求一个当面陈情、沉冤昭雪的机会。”
“你这魔修休要在此胡言——!”
玄阳的厉喝陡然响起,却只吐出半句,就被谢初珣冷澈的嗓音斩断了话头。
“那夜潜入救人的确是宋阁主。事发之后,我已亲自察验,宋阁主周身灵气清正,并无半分魔气沾染。她潜入客舍,只为弟子性命危急,救徒心切,与魔道毫无干系。”
他略一停顿,话锋如剑转冷,字字响彻大殿,“反观玄阳道友,自身魔气深重,事发当场众人皆已亲见。如今不思己过,反诬他人为魔,妄图混淆视听,这般言辞,实在令人齿冷。”
时桉原以为谢初珣只会替她遮掩魔修之事,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挺身作证。
她下意识瞥向他垂落的手——那里光洁平整,已不见半分伤痕。
果然,她还是看不得自家小徒弟身上,留下任何一点不该有的痕迹。
那道目光灼灼落在他掌心,谢初珣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众所周知,寂灭剑尊憎魔如仇,绝无可能为魔修开脱。他的证词,成了压倒性的凭信。
仙盟大会当众宣判了结果。
玄阳罪证确凿,即刻废去凌云宗宗主之位,暂由门中长老代管。凌云宗亦被剥夺此届宗门大比一切资格。
裴庭筠当众洗清冤屈,仙盟为之正名,重获大比资格。
天音阁主宋绪则因救人有功、持身清正,领了仙盟的公开嘉奖。经此一事,原本默默无闻的天音阁,也算小小地打响了一回名声。
【声望:110(初露锋芒)】
此次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风头彻底被两件大事盖过——
寂灭剑尊当众一剑逼出玄阳真君滔天魔气,以及青云宗随之紧急召开的仙盟大会。
一连数日,弟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的全是那惊天一剑。
众人无不感叹——不愧是寂灭剑尊,对魔气的感应竟敏锐至此。哪怕是元婴境的玄阳,哪怕身怀法器遮掩魔气,哪怕是连清浊丹都验不出的伪装……在他剑下,亦无所遁形。
还有一些议论,则围绕着裴庭筠的身世唏嘘不已。
叹息着他实在可怜,小小年纪便被灭族仇人蒙骗,恭恭敬敬唤了这么多年“师尊”的,竟是血海深仇的元凶。
命运如此捉弄,怎能不叫人扼腕。
至于哪个宗门晋级、又有哪些惊才绝艳的新生弟子崭露头角,反倒没几人在讨论。
从各方零零碎碎的议论中,时桉渐渐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那夜,寂灭剑尊一剑击碎了玄阳真君拇指的玉扳指。剑招迭出,凛冽的冰寒剑气如霜潮席卷,直逼命门。
玄阳真君为自保,浓浊的魔气再压制不住翻涌而出,最终在满场惊骇的注视下,魔相毕露。
然而面对寂灭剑尊,哪怕是催动魔气,也不过是困兽之斗。几招之间便已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剑光过处,魔气如雪遇朝阳,节节溃散。
不过数息,这位曾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一宗之主,便已剑封要害、灵力尽锁,在满场死寂之中,被寒冰寸寸冻结,再动弹不得。
“可惜我那日晕过去了,否则高低也要亲眼看看现场。”时桉支着下巴,对裴庭筠啧啧叹道。
自己的小徒儿现在变得这般厉害,自己却没能亲见,实在遗憾。
裴庭筠却抿了抿唇:“您就算醒着也瞧不见。寂灭剑尊当时布下了结界,还说——”他顿了顿,模仿着那人当日杀气十足的语气,“若你们轻举妄动,或玄阳身上并无魔气,但凡有一字欺瞒,你们三人,我皆诛之。”
他撇撇嘴,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少年气的抱怨:“弟子那时满脑子只想着,万一那玉扳指只是普通的扳指,万一剑尊没能逼出玄阳的魔气,就认定你我撒谎,该怎么带着师尊从寂灭剑尊剑下活着逃出去。”
“他还说过这样的话?”时桉闻言,非但不惊,反而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起来,“那我们还活着,真挺不容易的。”
明明那般憎恶魔修,却还是选择信了她一回。时桉心口一暖,忍不住高高地翘着唇角。
裴庭筠没想到师尊听到这番话,第一反应竟是笑。
自从将师尊真正放在心上后,裴庭筠便敏锐地察觉到——师尊提起寂灭剑尊时,言语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赞许,连目光都似乎比看向旁人时更亮一分。
明明从前,他自己也是那般仰望憧憬着那位剑尊的。
可如今不知为何,听见外面铺天盖地全是称颂寂灭剑尊的言辞,望见师尊但凡听见有人谈论寂灭剑尊时总要放慢脚步悄悄偷听的模样,就忍不住打了那日的小报告。
但师尊听后,反而更开心了,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长久沉默后,裴庭筠突然开口:“听说寂灭剑尊十八岁才初入筑基,但短短十二年后,便突破至金丹境。弟子十四岁筑基,如今已是筑基二层。师尊觉得……我日后能否如他一般,也在三十岁前结丹?”
谢初珣是千年罕见的纯冰灵根,裴庭筠则是身负纯阳之体的纯火灵根。
论天资,二人皆是万里挑一。
“寂灭剑尊十八岁筑基,并非因为他只能十八岁筑基。”时桉轻轻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而是因为他的师尊……不太负责任,将他独自丢在一旁,未曾悉心指导,才耽误至那时。若他当年能遇一位尽心尽责的师尊,或许十一二岁便能筑基了。”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后来他的师尊离世,对他打击想必极大。他这般拼命修炼,早早结丹,大抵都是为了复仇。想必,走得很辛苦,也很累。”
她确实没想到谢初珣这个傻徒弟,在她死后竟未曾改投师兄门下。这些年没有师尊指点,也不知他一个人是怎样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能取得今日的成就,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你的仇已经报了,不必同他一般走得那样急、那样苦。”她望向裴庭筠,语气温和下来,“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走,便很好。”
那不就是认为他的天资不及寂灭剑尊么?
同样为复仇而咬牙苦修的裴庭筠蹙起眉:“师尊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寂灭剑尊是沈真人唯一的亲传弟子,素来最得宠爱,沈真人怎会不负责任、不予指导?修真界谁人不知,二人师徒情深,寂灭剑尊才会执着复仇至今。”
“谣言?”时桉一怔,“那外界是如何说沈真人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的风评差得很……懒散放养徒弟,到处勾搭男修,怎么就成谣言了?
“沈真人乃是十岁筑基、三十结丹的剑道天才。曾以一己之力引爆水脉,诛杀魔修无数。当年若非不幸陨落,如今必已是一代剑尊。”
裴庭筠语气笃定:“师尊若是不信,随便找个青云宗弟子一问便知。若他们听见有人在外这般编排沈真人,定会动怒的。”
说到青云宗弟子,门口倒是有个负责盯梢的外门弟子。甚至,不需要问,对方就已经推门而入,一张脸冷得像覆了层寒霜:“宋阁主可否告知,此言是从何处听来的?”
时桉望着他那毫不掩饰的怒色,愣了愣,反而问道:“以你的年纪,从未见过沈真人,为何断定这是谣言?”
谢初珣喉间一哽,脸色更沉:“沈师叔之事,青云宗上下无人不晓。任何人不得诋毁沈师叔半分。”
见一个外门弟子就敢对师尊语带质问、无礼不敬,裴庭筠压下火气,侧身挡在时桉身前:“不过是些不实传闻罢了,何必如此当真。我师尊并未出言辱没沈真人。”
“所以——”谢初珣视裴庭筠如无物,直直看向宋绪,“究竟是谁在谣传?”
“抱歉,我已记不清是在何处听来的了。”时桉忽地微微一笑,目光清亮地迎上他的视线,“那你能告诉我么?沈真人在徒弟心里是一个怎样的师尊?”
她唇角微弯,一字一顿,轻轻补了四个字:
“寂、灭、剑、尊。”
谢初珣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