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计时符箓幽幽亮起,将时桉从睡梦中唤醒。她立即动身赶往谢初珣的住所,却再次扑了个空。
屋内空无一人。
她蹙眉凝神,仔细感应着四周的气息。很快,一丝熟悉的冰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是谢初珣!
顺着气息寻至宗门的镜月湖畔,眼前的景象却让时桉心头一紧。
少年只着了件单薄中衣,浑身湿透地立在岸边。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唇色都失了血色,仿佛刚从冰窟中挣脱。
而湖畔大片区域竟在春日里凝结成冰,寒气和夜雾交织弥漫,显然是他灵力失控的痕迹。
“初珣?发生何事了?这般时辰怎会在此?”
时桉的嗓音划破湖畔的寂静,少年如受惊的小兽般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浸透的衣料紧紧贴在他劲瘦的腰身上,水珠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坠入浅滩。
他脸色苍白如纸,连嗓音都带着颤:“师、师尊……”
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水雾,眼睫上缀满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湖水,还是别的什么。
【检测到谢初珣灵力剧烈波动】
【谢初珣因你的突然出现心神剧震,好感度-5(持续递减中)】
时桉:!!!
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回档。
这次,她学聪明了,整晚都守在谢初珣的屋外,不信揪不出变故根源——她倒要看看,这段剧情究竟能不能被改变!
然而一夜风平浪静,谢初珣只轻手轻脚出来过一回,将遗落在她房间里的剑穗寻到后,便又匆匆地回到房中。
此后直至天明,再未踏出房门半步,次日更是精神奕奕地准时赴约。好感度稳稳停在100,仿佛前两次的波折从未发生。
寅时一刻,二人御剑抵达剑心崖。
时桉特意选了处僻静的观云台,四周古松掩映,崖下云海翻涌。因远离主道,不怕被他人遇见。
天边最初只悬着几缕银纱般的薄雾,随着时辰推移,渐渐聚成浩瀚云海。待到寅正三刻,整片山谷已被波澜壮阔的云浪吞没。
当月轮西沉与朝阳将升未升的刹那,云层突然迸发出流金碎玉般的光晕。
——正是表白的最佳时机。
时桉原本该在这一刻开口的。
可或许是前夜反复回档耗费了太多心神,在等待最美晨光的过程中,她竟不自觉地倚着身旁少年的肩膀沉沉睡去。
肩头蓦地一沉,谢初珣瞬间僵住了身形。
发丝间萦绕的兰香清浅,伴随着师尊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他屏住呼吸,连指尖都绷得发僵,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唯有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在晨雾缭绕的崖边一下下撞击着鼓膜。
掌心不知何时已沁满了薄薄细汗,待到那阵慌乱渐渐平息,他才敢垂眸望去。
师尊轻阖的眼睫在晨光中投下细影,平日里总是含笑的唇此刻微微抿着,透出几分罕见的稚气。
他望着望着,不觉出了神。
甚至,暗暗地胡思乱想。
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只剩他和师尊二人就好了……
“谢初珣……”
他听见师尊在梦中呓语。
“你究竟……瞒着我什么小秘密……”
“弟子没有。”他轻声辩解。他的一切都是师尊所赐,怎会有秘密相瞒?
“初珣……”
师尊又唤他,梦呓般呢喃:
“我愿与你……”
他屏息侧耳,不料睡梦中的人忽然抬头,温软唇瓣堪堪擦过他脸颊。
“!”
谢初珣惊慌后撤,这番动静终是将时桉惊醒。
发现自己睡过头的时桉揉着眼睛控诉:“你怎么不叫醒我?”
谢初珣耳根通红,心虚地垂下眼眸:“见师尊睡得香甜,不忍打扰……方才的虹霞云环,弟子已经用留影石为您录下了。”
他话音微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水蓝色的剑穗,双手捧至她面前。流苏在晨风中轻曳,宛如一泓清泉。
“师尊,这是弟子亲手编的剑穗,望您……不嫌弃。”
时桉微微一怔。她还未表明心意,对方竟先赠礼了?
等等——这枚剑穗,莫非就是昨日遗落在她房中的那枚?原来他那时便想相赠,却因故未能送出……
“初珣,我……”她接过剑穗,正欲开口,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笑语声,竟有一对年轻弟子相携走近。
“师兄,听说在虹霞云环下互诉心意的人,会得到天道祝福呢!”
她身侧的青衫少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深情:“那我现在便说——自初见那日,我便想与你朝朝暮暮。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我自然也……”少女颊飞红霞,话音未落已被少年拥入怀中。两人相视而笑,周身仿佛漾开蜜糖般的甜意。
这番动静清晰地传入谢初珣耳中。他指尖微微一颤,匆忙侧身半步与师尊拉开距离,连解释都带了几分慌乱:“弟子只是见师尊的旧剑穗磨损严重,才编了新的……绝无他意。”
那对弟子这时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顿时像受惊的鹌鹑般缩起脖子,慌忙松开交握的手,躬身行礼:“见过沈师叔、谢师兄。”
因着这场意外的打扰,时桉只得将已到唇边的话语暂且咽回,故作严肃地负手而立:“剑心崖是清修之地,既来了便好生练剑。”
虽然云海表白未能如愿,但谢初珣的好感度仍稳稳停在100。
时桉没有选择回档,决定再策划一场仪式性的浪漫表白。
然而,泡完温泉躺在床上构思新的表白计划时,那熟悉的【好感度-1】的提示又浮现了出来。
怎么又来了!
她心中又急又气,立即翻身下榻,朝着镜月湖疾奔而去。
这一次她来得够早——正撞见谢初珣整个人浸在冰冷的湖水中。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而周身灵力激荡,湖面以他为中心迅速凝结成冰。
显然,他又像上周目那样灵力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