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门关了,燕崇景一直看着他们,三个人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儿。
地铁进了隧道,他还是没移开目光,只是这回,他看到了沈离歌。沈离歌是侧着站的,许是人太多让他很不自在,尽管侧着他也能看到沈离歌紧锁的眉头。
燕崇景手握铁杆,硬是生生挤出了一个包围圈,身边几个人都很不耐烦抬头瞪了他一眼,大家都被挤得出不了气儿,就算这个人帅炸天嘴里也没有一句好话。
“挤个毛线啊,这地铁是你家的吗!”
“不好意思。”
“长得高了不起吗!能不能低头看一下人!”
“……不好意思。”
燕崇景虽然说着抱歉,但抓着铁杆的手丝毫没收敛,他一手将沈离歌抓过来,圈在自己的包围圈中,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忍一会儿。”
下一站到站的时候,他推着沈离歌往车门方向走去,紧靠着门的方向可以站一两个人,沈离歌背抵着车壁,燕崇景一手撑在他旁边,让别人挤不进去。
沈离歌偷摸看了看他,由于车厢人实在太多,他俩还是挨得挺近,燕崇景比他稍微高一点儿,只要他稍稍抬头,燕崇景稍稍低头,他们的嘴唇就能很自然贴合在一起。
他登时睁大眼,脸上一阵发烫,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果然是被燕崇景他爷爷影响了!
真不知羞耻!
沈离歌为自己有这样不知羞耻的想法低下了头。
先到站的是燕崇景,这会儿人已经没有很多了,燕崇景挥挥手,“后天见。”
明天要上晚自习,燕崇景没课看来也不打算去学校了。
沈离歌点点头,车门关上了,燕崇景还没走,一直到外面黑了下来,他才收回视线。
下一站沈离歌也就下了车,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超市时,终于想起来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了,再不买菜今晚连泡面都没得吃。
到家后也才四点多,他有些饿了,但决定今天开始一定得把吃饭作息都调回去,便忍着饿拿出给学生布置的作业。
其实作业确实不算多,一共四套卷子,一天一套,但是如果每一科老师都布置四套卷子,那就……好像有点多。
“哎,”沈离歌坐在书桌前叹了声气,“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再坚持一年吧。”
沈离歌虽然没有参加过高考,但他也是熬过通宵学习的人,难度和这些卷子比……算了,没有比的必要。
他不是每一道题都做的,简单题把答案一看就完事儿,顶多再想一想该怎么给十二班的学生讲,简单题一般五班都不用讲,强调一下就行,总有几个粗心的学生会在上面栽跟头。
后面一页的题才是他需要动脑筋的,不止是把题做出来就完事儿,他还得站在学生的角度思考问题,比如,为什么想不出来?是哪个地方卡了壳?这些问题他都需要思考。
一思考就完全忘了肚子饿,等四套卷子都做完已经七点多了。
燕崇景回到家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拿出一幅画盯着看了很久,又拿起笔修改了些细节,最后终于满意点了点头,拿了车钥匙出门去。
车已经让人送了回来,不一会儿他就骑车到了学校,径直去了十二班教室。
他没拿初稿,只需一闭眼,那些内容就清晰印刻在了脑海中,思考了几秒该从哪里下笔,他缓缓睁开眼,将脑海中的画搬到了黑板上。
两个小时一刻不停,教室灯亮了起来,他走到讲台上盯着看了很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多久没提过笔了?
记不清了。
按照沈离歌的要求,既要有激励性质,又不能太施加压力,他便抄了几句诗,其余的是十二班学生的画像,学生在中间,老师在两侧。
每一个画像都能与真人对上号,很青春很美好。
他和沈离歌站在一块儿,沈离歌还是一张冷漠的脸,但又多了点温柔,右上角是一轮落日,他画的是在怀云看的日落。
高中多蓬勃朝气的时光,为什么要画落日呢?
他点了一根烟,推开窗倚在上面往外看去,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他缓缓喷出一口烟,目尽之处,皆是黑暗。
是啊,为什么画落日呢?
他站在窗前将一根烟抽完,最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给沈离歌发了过去。
—画落日是不是不太好?
沈离歌今天回消息还挺快。
—挺好的。
—为什么?
这回沈离歌没有立即回消息,燕崇景盯着手机上的画又看了一会儿,沈离歌回消息了。
—大概是代表着青春即将落幕,翻过一重山,崭新的人生许会从另一边冉冉升起吧。
燕崇景笑了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吃饭了吗?
—吃了。
他正打算把手机放兜里去,沈离歌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一直在学校?还没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