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翊红了脸,挠了挠头道:“分内之事罢了……”
他隐隐感觉今日算是遇上知己了,眼看着已经日薄西山,忙开口挽留:“宋先生不如留下来一同用个晚膳?”
宋淮舟没拒绝,但摸了摸坠在腰间的荷包,露出一点难色:“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
江子翊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宋先生今夜的开销,我一并包了!”
“唉,这多不好意思啊……”
江子翊请着半推半就的宋淮舟在对面落座,看了眼菜单便递给映泉:“此番下山就低调点,一切从简吧。”
片刻后,十多道精致菜色满满地布在小桌上,掌柜带着小二合不拢嘴地离开了。
宋淮舟挑眉。
好一个“一切从简”。
江子翊亲自为他斟了杯酒,眼睛亮晶晶道:“宋先生算是我下山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今后若有难处,大可去两仪宗寻我!”
宋淮舟笑眯眯地举杯:“江少侠抬爱了。”
两人轻碰酒杯,“叮”一声脆响。
先前说书的讲那少年英雄如何闯荡江湖、锄奸扶弱,江子翊听得心潮澎湃,没曾想这才刚下山没多久,竟有了几分话本子里的模样。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愉悦中,丝毫没察觉宋淮舟搭在杯口的指尖微动,一点白色粉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酒水里。
一杯温酒下肚,江子翊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
宋淮舟见他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面不改色:“江少侠此番下山所为何事?”
“……”
提起这个,江子翊就头疼。
十年前,神官明川为庇护人间,斩杀十恶道恶鬼荒谐,镇于东、南、西、北四处镇妖大阵,才有了江湖这十多年的太平。
可最近不知怎的阵眼松动,许多邪物跑了出来。
“我来就是为查看阵眼松动的原因。”江子翊叹了口气,“可惜明川陨落得太早……”
宋淮舟挑了挑眉:“明川?”
江子翊抱着酒杯点头,他酒量不行,此刻两颊已经飞起一片薄红,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若不是他当年捡了我,估计我坟头草都三张高了。可我待他如兄如父,他却把我扔给了两仪宗……”他抓起酒壶一仰而尽,瘪了瘪嘴,“可能他也觉得身边带着个眼瞎的小废物很累赘吧……”
宋淮舟搭在酒杯上的指尖一顿,抬眼看他:“原来是你……”
“你说……什么……”
也不知是今晚的酒格外烈还是怎的,江子翊感觉骨头越来越软,甚至抬不起手来,说话也变得含含糊糊。
正疑惑着,余光扫见环胸打量自己的宋淮舟,他登时一激灵,一串凉意倏地从脊梁骨打到了天灵盖。
“你给我下软筋散?!”他艰难而震惊地开口。
“许久不曾见两仪宗的人下山走动了,如今阵眼松动,竟就派下你这么一个呆头呆脑的愣头青。”宋淮舟撩起眼皮,啧啧了两声。
江子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宋淮舟的声音被药效放大了数十倍,惊雷般炸响在耳畔。
那张先前还赤诚无害的脸上哪还有什么欣赏,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心头涌上被欺骗的怒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淮舟叹了口气,起身上前从他腰间拽下那枚令牌:“江湖不比两仪宗,玩够了就回去当你的大少爷吧。”
江子翊浑身软得像滩泥巴,徒劳地攥了一下拳头,眼睁睁见宋淮舟拿走了自己的令牌。
“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令牌?!”
宋淮舟指尖挑着令牌转了转,笑眯眯道:“你这逢人便想掏心掏肺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这么多年了,两仪宗就教了你这些?”
“你……”
走到门口,宋淮舟脚步一停,回头:“下山吃穿还如此招摇,真是‘低调’极了。”
点评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子翊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目光能将门板烧出两个洞,一张传讯符突然从袖口跳出,里面传来两仪宗宗主的教诲:“此去江湖鱼龙混杂,你心思单纯,当心被不轨之人所骗……”
声音停止后,传讯符自燃,纸灰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江子翊胳膊上。
“……”
他额角狂跳,无声怒吼。
人都跑得没影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所幸这软筋散药效不强,一炷香后他感觉手脚逐渐回力,立刻用定位符追到巷子口。
小巷幽深漆黑,唯一的光源便是尽头处宋淮舟手中那张黄符。
见他手上拽着个人回头看过来,脚下蓦地升腾起一道淡金色法阵,江子翊心道不好,拔腿就要将人拦下。
可惜,为时已晚。
他眼睁睁地看着宋淮舟身边的男子露出截醒目的狐狸尾巴,朝他比了个鬼脸后,一人一妖便蓦地消失在了原地,连根狐狸毛都没剩下。
“宋——淮——舟——!”
江子翊对着夜里冰冷的空气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