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管事见她回来,立刻上前对她说:“沈姑娘,你所要的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天灵儿点点头,“好,你召集府中所有人来此,我有话要说。”
“是。”
不多时,府中奴仆都聚集在院中,天灵儿站在台阶上,巡视了一圈才开口。
“我心知你们对于碌王起兵一事多有疑问或是心怀不满,可我却知碌王此举实属无奈,日后他若是能成就大举,天下定能从此安定平稳。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漂亮话的时刻,接下来,我只说实事。”
“定州眼下陷入苦战,若是兵败,城内所有人都难逃一劫,所以当前的我们只能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方能有辗转余地。”
“近日城中物价高涨,流民渐多,百姓亦是怨声载道,所以我决定用府中微薄之力,肃奸商、设粥棚、抚民心、立善堂、安流民。”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举并不强求,若有人愿意随我一起,可来报名,若有不愿者,我绝无二话。”
底下众人听后当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府中的管事率先上前,“沈姑娘心怀大义,老夫愿助一臂之力。”
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应下,“定州是我生长之地,我愿为定州的安稳出一份力。”
“我的家人还在府外挣扎求生,多谢沈姑娘大义之举。”
“那些流民又何尝不是可怜人,若是今日我等见死不救,日后也会有被弃如敝履之日。”
片刻后,所有人都愿意听从天灵儿的号令,他们被分成几波,而天灵儿则带领暗卫直奔富商府邸。
定州向来是兵家必争的富庶之地,其中富商本家更是不少。
天灵儿带着几名暗卫逐一拜访,待她费尽口舌还不肯捐助的,那就只能暗卫上手了,如此一通下来,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天灵儿就筹集到足够支撑定州半月无忧的粮食。
她命人开粮仓,在城中多处设立粥棚,制定每日两次施粥的规定,又将流民中老弱妇孺安置在善堂里,并配置了多名大夫随同,而青壮年们则被安排去搬运货物、打造铁器、建造房舍、打井开源等差事。
不仅如此,她还召集各学堂的夫子们编写文稿,到街巷内连番游说安抚,为民众讲解战事起始,讲解战乱应对自保等,不少人因此对碌王起兵一事有所改观,甚至有不少青年们自告奋勇想要助碌王一臂之力。
她在城内忙得团团转,顾渊站在城楼上抚摸着书信,咧着嘴,露出许久未见的笑意。
信中说,她不是娇弱无力只能躲在他身后受他保护的弱者,她也能为自己,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需要先借他的威名一用。
顾渊低低复述了一遍信中的一句:肃奸商、设粥棚、抚民心、立善堂、安流民。
短短十五个字,让他本就盈满的内心,此刻就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了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她古灵精怪又冰雪聪明且心地善良,所以总能给他带来惊喜,让他不由自主为她心动。
顾渊久久不愿将信封折起,似是透过这张纸去碰触她当时执笔的手,认真的眉眼。
可下一瞬,他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颤栗恐慌之感,连同脑海中也伴随阵阵刺痛。
随后有接连不断的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的画面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并且在他耳边,有此消彼长源源不绝的哀嚎哭喊声、尖锐痛叫声。
他此刻如同身处十八层地狱,惊心骇神,荡魂摄魄。
他感到头晕目眩,不由踉跄了几步。
在战场上分神实属大忌,偏偏此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射他的面门,眼看躲不过了。
千钧一发之际,山青纵身一跃将利箭劈向别处,震惊之余喊道:“主子!”
顾渊回神,咬牙腾挪偏身隐在墙体内,迅速将信封折起藏匿在里衣的心间处。
他呼吸急促,冷汗淋漓,竭力平复身体的不适感。
山青赶过来,“主子,你怎么了?受伤了?”
顾渊摇摇头,“我无事,不用管我。”
山青面带忧色,但大敌当前,他火速找回状态,一直在顾渊周身厮杀抵挡。
许久,顾渊才缓过来,他抚上心口,默默在心底对天灵儿立誓:很快,很快就好了。
果不其然,这场战事在两日后终止。
因大临的数十座城池皆已落入顾渊手中,临近的登州与雍州皆有援兵前来定州围剿赵庭的大军。
迫于无奈,赵庭率领剩余兵卒甘愿归顺顾渊。
此后,定州的天色一扫阴沉,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云层,倾洒大地驱散阴霾,众人欢呼雀跃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