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失笑：“这栖灵园是筹算费心打造的雅致之地，你我两个大男人在此夜游，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疏也跟着笑出声。

“待会儿叫幽儿下来看看，这几日，她心中必定憋闷得很。”

“九幽尊者，昔日在一尘天时，是何模样？”林疏试探着问道。

凌霄并未察觉异样，不知为何，他对这出身微末的山灵颇有好感，瞧着他虽修为不高，却自带一股清傲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不知不觉便多说了几句：“幽儿幼时最是灵动调皮，是我在三界之中见过根骨最卓绝的神女。所有功法心法，她过目便不忘，但凡学过，不出三日便能精通纯熟。”

“你不知道，她十几岁的时，一尘天中散养灵兽就已不是她的对手了。她的练功心法由我大哥天命亲传，紫微斗数之术有师兄鸣策点化，武道有肃杀指点，永寂教她兵法谋略...可以说，她一身修为，集八神精华于一身。”

林疏默默跟在凌霄身后，静静听着九幽在一尘天的过往。

“可依小人看，还是神尊您，更疼爱九幽尊者。”

——林疏心中暗想，若没有凌霄，初入一尘天，又湿了记忆的九幽，日子必定难熬。正是因他事事细致入微的照拂，她才能那般安稳长大。

“我哪里及得上师兄师姐能给他的多，不过是借着巡视三界之便，常带她出去游玩罢了。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竟然是人间的地瓜干子。每逢我人间巡视，她都要央求我好久，真是拗她不过，这人间的东西哪里就那么好吃了。”

凌霄苦笑一声，“我原以为，以她的修为，将来必能执掌一方天地，有我们八神为后盾，她会是万众敬仰的天界神女。可世事难料，她竟阴差阳错，做了冥界掌灯人。”

“如何的阴差阳错？”

林疏心中一直存着疑惑。明明被八神悉心教养，九幽为何会落入冥界？天界神尊一旦任职冥界，再想归来便难如登天。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费尽心思跑到冥界。

凌霄很少与外人提及此事，缓缓开口：“当年，大哥说九幽迷上了看《冥修》，要在一尘天中种植灵草，让我寻机会带她去冥界一趟。谁曾想，那丫头说书中所载内化法门，需饮用时间之河的河水。这一喝不要紧，竟然直接惊动了幽冥王，说冥界供奉的灵参少了一根须。那灵参乃是冥界万物生息之根基，少了一根，就意味着冥界生灵认同九幽。昔日能拥有在冥界种下至阳灵草能力的人，唯有幽冥王，自从九幽喝了时间之河的水，内化法力竟与冥王不相上下，实在匪夷所思。”

“原来如此，所以当时幽冥王必不可能放走九幽尊者。”

“正是。幽冥王大怒，却无人能解释为何九幽天赋异禀。天命无法，只好去长生天请苍茫示下，最后才以掌灯之名将九幽留在了冥界。”

凌霄越想越觉得蹊跷：“可事后，我翻遍了《冥修》，也未曾见到种植灵草需要冥界的河水内化修为的字样，当真是奇怪。”

“如今，她又落在这人间......或许，她本就与天界无缘。”

林疏望着这位处处为九幽操心的师兄，心中对他有了几分信任。

“幽儿以后要面对的事，恐怕比在冥界还要凶险万分。我看你虽然法力不高，但对九幽还算忠心，你在她身边，如若有什么不妥，一定要告诉我。”

“……”

“怎么不说话？”

凌霄顺着林疏的目光，抬头望向了浣花居所。原来是九幽推开了窗，正与织梦凭栏赏月，一低头，恰好撞见了栖灵园中的二人。

那一瞬间，她与林疏四目相对。

林疏目光灼灼，丝毫没有闪躲之意，九幽心头微乱，下意识转开了脸，望向别处。

凌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原来这小山灵，竟动了心思想要攀附自己的小师妹。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断林疏的思绪：

“你看这园中群芳，有的生而为仙草，承受日月之灵气，入目便知是受仙法润泽，有的只是山涧野草，随风遇雨，应天时生长，在这园中点缀着，充作配景罢了。”

林疏听出他话中提醒，却并未放在心上。凌霄哪知林疏并非普通山灵小神，作为山灵王最宠爱的嫡次子，身负山灵族最精纯的灵脉本源，一身灵法造诣在万灵之中亦是屈指可数

凌霄又道：“何况，你眼中的那朵花，望向的本就是旁人。”

“那花，望向了谁？”

凌霄只当林疏这个榆木脑袋不开窍，险些失掉了神尊的沉稳气度：“我方才的话，算是白说了，是吗？”

林疏连忙低声道：“神尊言重了，晚辈不敢有非分之想。”

“好奇心也不该有。”

“天色已晚，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去云溪碧湖。”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心头很是不快，眼下诸事纷乱已令他焦头烂额，偏又冒出这么个不知深浅的末流小神，横生枝节。

林疏却因这一番话，探得了不少九幽过往旧事。他望着凌霄略显气闷的背影，禁不住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