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吉祥客栈开业不久,因为处于三界交界之处,筹算在神鬼灵兽那里受到了百般刁难,幸得关山九帝频频为他解围。关山九帝乃上古神族后裔,身份尊贵无比,但却视筹算为知己,二人常常一同下棋喝酒,每逢月圆,关山九帝必来与筹算把酒言欢。
那一日,关山九帝掀帘而入,笑声爽朗:“筹算!今日棋盘上,可要让老夫三子?”
“帝君说笑了,当让三子。”筹算笑着摆开棋盘。
“欸,你也要让我赢一次嘛。今日我有好消息要与你说,你听了肯定开心。”
“哦?快说来听听”,筹算眼底露出真切的笑意,“我与夫人商量过了,要搬来人间居住,这样咱们就能常常见面了,否则夫人总是埋怨我,月圆之夜为何总来寻你,而不陪她。”
“帝君莫要取笑我。”筹算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出几分异样,“搬来人间可是小事?”关山九帝笑笑未语。
筹算见他言语中似有未尽之意,也不便多问,“这是我寻到的千年酒方酿造的好酒,下完棋咱们一起尝尝。”
“那是自然!”两人摆开黑白子,九帝今日兴致格外高昂。
“叫吃!”九帝落下一子,拍案大笑,“啊呀,我赢了哈哈哈哈!”
“多谢筹算兄成全。”他得意地捋着胡须。
“是帝君你棋高一着。”筹算笑着认输,默默斟酒。
酒香漫开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溜了进来,踮脚够到案上酒壶,仰头便灌。
“胡闹!”九帝放下杯子,急唤。
小姑娘已经灌了一大口,皱紧整张脸:“好苦好苦,闻着香,怎么喝着像娘亲煎的药一样苦!”
九帝夺过小姑娘手中杯盏,“这也是能浑喝的?”
筹算好奇地打量那孩子:“这位是?”
“我的女儿。”
筹算一怔。他从未听九帝提起过有女儿。
“小女自幼身患顽疾,不便与人知晓,这次搬到人间,也是因为她,她的病只有常年浸泡在碧湖中才能医治。”
筹算望着那小姑娘,未见有什么异样,只是那双眼睛,如潭底深渊般。
九帝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筹算“此事乃我族中隐秘,望筹算兄不要告诉他人。”
“原来如此,帝君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告诉别人,在人间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一定告知。”
“有你的酒,足矣。”
九帝举杯细品,良久叹道:“酒香醇厚,回甘绵长,确实是好酒!”他望向筹算,“这酒叫什么?”
“此酒还未得名,不如神君起一个”
九帝的目光落在女儿皱着的鼻尖上,忽而一笑:
“那就叫——苦水吧。”
账房内,筹算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金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他为关山九帝之女准备的及笄礼,可听说这孩子未满八岁便不在了,关山天脉也因不明原因被烧毁殆尽,从那以后,筹算就再也没有见过关山九帝一家。
他曾去过三、四回关山九帝在人间的住处,不过就剩下几间屋子和一处院落。因为不忍老友的居所残破,他就施法将那处院落保护了起来,让一切如旧。
老友就这样消失了,可他一个小小神仙,也没有那么大本事去寻个所以然来。
只是,筹算想到了九幽是被八神收养的,有没有可能,这位冥界掌灯人,就是老友那个早已不在了的女儿?
可那孩子不是早就... ...
这一晚,筹算对着月色,将“苦水”洒在地上。
“帝君,又到满月了,我敬你。”
同一片月色下,林疏已从簪子幻化为人形。他望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九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系列的阴差阳错,看似巧合,却也是必然。
他轻声开口:“帝女九幽... ...你还能记起自己是谁吗?”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九幽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闭着的眼睛,极轻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