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把挡在脸前的剧本一放，微微一笑，“必然。”

李阳撅在小桌上填好信息，领取到写有二十九的号码牌，二人顺着于征途助理的指引往最里边的试镜间进。

“你紧张什么？”李阳小声跟许辞说话。

“没有啊，谁紧张。”许辞手里的号码牌几乎要要被掌心的汗水浸湿，他揪着李阳的衣摆，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李阳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振作一点啊。”

“你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劲哪去了。”

“辞辞，当年试镜暗谋你也这样，后来怎么了。”

李阳震声道：“影帝！”

李阳跟魔咒一样地念，许辞恍惚地重复，“我是影帝。”

“对，影帝。”李阳道：“江言恪都没拿过这样的奖，你还在不自信什么！”

许辞因为李阳这句话，迅速冷静下来，正色道：“那不一样。”

“华钟每年评奖标准都有变动，江哥只是少了点运气。”

仓库改的大门很宽，此刻紧闭着。不等他们上前开门，只见里面的人先往外走了。

许辞凝神一看，竟是老熟人何宏刚。

李阳主动打招呼，“何老师也在啊。”

“何老师。”许辞跟在后面微微点头问好。

何宏刚此时的脸色有些难看，见来的是许辞，眉心紧皱的纹路才有所放松，僵硬地点头致意。

许辞望着何宏刚的背影，对李阳道：“他也在这剧组？”

李阳一撇嘴，“看他那样，估计是落选了。”

“于征途的所有角色都是公开试镜的，不存在内定。何宏刚演技也就一般般，坏得太刻板印象，没选上也是正常。”

“是吗。”许辞又开始哆嗦了。

他战战兢兢地走进试镜间的大门，里面的景象显然比外面还要绝望。

那是一个二三百平的仓库，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点光源，照亮了正在试镜的演员。

于征途拿着本子，笑呵呵地记录，江言恪则是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

许辞粗略地扫了一眼，在场等着试镜的演员中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演员，但等候区连个坐都没有。

大家站着，围成一圈，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束唯一的光夺走，放在试镜那人身上。

许辞望向被光束打量的那位演员，看清他身上的蓝白校服，心想坏了。

他还以为自己准备得充分，结果比他更用心的人这里比比皆是。

副导清了清嗓子，对那个试镜的演员道：“十八号，你试镜的片段是刚放学后，和你姐姐沈乐萱吃晚饭的日常片段，台词自由发挥，时间三到五分钟。”

副导演扬声道：“在场所有试镜沈乐清的都是这个片段，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副导重新坐了下来，缺水的嗓子劳累了几天，跟破车轴一样嘶哑。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许辞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这种试镜方式未免有点太刺激了。

之前好歹还是单人单间，现在直接干成了大通铺。要是演不好，一人丢脸全员围观。

而且对于试镜效率来说，难道不是一些更好发挥的大情绪戏更能体现演员的演技吗？

仅仅一段晚餐戏，虽然平淡，但确实更考验演员对沈乐清这个人物的了解。

李阳压低声音道：“他们首都戏剧学院，期末考核就是这种形式。”

“一大群人在一个屋里，老师坐一排，当场打分。”

许辞点点头，怪不得剧组更偏爱科班演员。这一通下来，没有大心脏是绝对拿不到毕业证书的。

正在这时，那位正在试镜的十八号演员终于准备好了。

他四下玩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有些不耐烦的江言恪身上，道：

“江老师，您能不能给我搭个戏。”

江言恪笑了一声，笑得许辞心忽悠一沉。

江言恪这副严肃的样子，和他那天拎着小蛋糕上门时实在太不一样。而且江言恪最讨厌什么，就是有人叫他老师。

许辞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江言恪的反应，见他只是笑了一声，将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淡淡道：“演吧。”

那人脸色一喜，坐了下来，酝酿了会情绪。

尚未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姐。”十八号开始了他的眼泪拌饭，虚空地往嘴里划拉东西。

“你做的饭真好吃。”

江言恪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忍下发火的冲动给他搭戏。

“怎么了小清，哭什么，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十八号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不是，姐，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停停停。”江言恪实在忍不住了。

“你哭什么呢？”

“曾导说的要求你听清楚没有？你姐还没死呢，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放学后的晚饭，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中生。”

十八号抽出几张纸，揩了揩脸上的泪，义正言辞道：“这您就不懂了，这段是我自己的理解发挥。”

“此时的沈乐清预感到了不久后即将发生的悲剧，所以才因吃到姐姐做的饭哭。”

“他的哭不是简单的哭，是百感交集，是往后所有的苦难尽数化作这几口熟悉的味道里……”

“行。”江言恪一抬手，打断了十八号。

他实在没耐心听这人再废话下去，将十八号的简历往旁边一堆。

“您回家预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