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杨英英看起来也没怎么弄明白。
“他平时不是每天都在的,但碰巧了,我去要说法的那天他就在那。”
她的神情低落下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我被关的那几天,中途曾经转移过地方。”
“转移?”许辞一惊。
杨英英继续道:“我被关了几天小黑屋,后来被带上了一条船,上了大海。”
许辞听着杨英英讲述的难以置信的遭遇,越想越懵,他打断了杨英英。
“英英,你确定,是海。”
杨英英笃定道:“就是海,其他地方怎么可能有浪呢。”
“当时我确实是害怕了,还以为他们要把我拐卖到国外去。船很小,很晃,而且上面的人还不止我一个。大家都被蒙着眼睛堵着嘴,听有人哭我就一起哭,哭到最后睡了过去。”
“但说来也奇怪,船到终点后,其他人都不见了,我却被原路送了回去。
“刚回去没多久,我就被警察叔叔救出来了。”
不止一个,许辞咀嚼着杨英英的话。
他迟疑地看向杨英英,杨英英领会了许辞的意思,一摆手道:“这些我都跟警察说过好几遍了,事无巨细,你毕竟也是苦主,说了没什么的。”
杨英英直视着许辞的眼睛,语气听起来多了几分凝重,她道:“辞哥,我知道你很关注这件事,但还是到此为止吧。”
“孙荣奎会得到法律的惩罚,那个地方也会被查处,别的事情就真的跟我们无关了。”
“辞哥,我今天本可以不跟你说这些,但我不想隐瞒。”
许辞艰难地点了点头,又关切了杨英英几句,走出病房,却被那位年轻警官叫住了。
“许先生也知道孙荣奎吗?”
他走过来,跟许辞握了握手,身上的警服笔挺发亮。
“我姓罗,简单问您几个问题。”
“罗警官。”许辞示意站在电梯前的贺时一先走,转过身跟罗警官对话。
他清楚,两人在这说的话,还处于聊天的程度,一旦换个地方,恐怕就没现在这么轻松了。
许辞坦诚道:“我知道孙荣奎,但从未见过面。”
“十几年前,我爸曾经向他借过高利贷。后来还清了,对方也就没再来骚扰过。”
罗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了解了。”
他最后意有所指地交代了一句:“以后有事请一定要找警方,不能再以身试险了。”
许辞尴尬一笑,“好。”
婉拒了贺时一要拉着他跟易宁一起吃饭的提议,许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位于云霞天境的家。
他放空地躺在床上,第一次感觉到累了一天回到家是这种滋味。
他买下的这处房子,只有李阳跟他两个人知道,钟闻野这几天一直没回家,可能都不知道他走了。
总归跟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去剧组也是,东西收拾收拾一扔,拎包就走。
做客而已,想走还不容易吗。
许辞磨蹭了七年,从车祸开始,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匣子。
有些事只有做了,才会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警方的通报相当迅速,在许辞探视完杨英英的第二天就发出了,算是为这件事情画上了休止符。
通报中澄清了杨英英的那些图频系技术二次修改生成,还有她遭遇胁迫这件事。
以孙荣奎为首的黑恶势力已经被铲除,孙荣奎畏罪自杀,金色月光被查封。韩启因为聚众赌博,也被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遭了殃。
许辞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警方公布的孙荣奎照片越想越不对劲。
他重新调出了那段监控。
许辞一直以为,孙荣奎就是那个被删除了面目的男人,但不是。
真正的孙荣奎是那个被万经理跟着、长相极为普通的男人,扔进人堆就会迅速消失不见。
钟闻野倒也没说错,这人长得确实普通,除了一双眯缝眼有些上挑,根本没有记忆点。
许辞窝在被子里,被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晒着,心里却直发冷。
如果被删除监控的不是孙荣奎,那还能有谁?
难道孙荣奎不是金色月光的所有者?
困扰了许辞多年的事情,一朝消散,似乎一切都来得太轻易了。
还有杨英英说的其他人,船、大海。
金色月光后面连着湖,难道他们是走水路去的海上?这是不是太荒谬了点。
现在孙荣奎倒了,许辞合该觉得轻松。
得救的不只是杨英英,更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但一切的蛛丝马迹都在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叩叩”
两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像一只懒惰的啄木鸟,两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许辞本想掀开被子下床,听没了下文,便以为是谁家装修敲东西。
正当他准备来个回笼觉的时候,“叩叩”又是两声。
许辞这下确定了,确实是有人在敲他家的门。
但这动静又不像李阳,换李阳早来砸门了。
那估计是物业。
“来了。”许辞招呼了一声,身上的黄色家居服几乎被他滚成了一个球。
他匆忙地拽了拽衣服,打开大门。
钟闻野那张无辜的脸又出现在了门外。
他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像是被吓了一跳。
肩膀挎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编织袋,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作响。
他悄悄把脚抵在门边,防止许辞把他拍在门外。
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见许辞的一瞬间崩塌,碎了一地。
钟闻野抿了抿唇,刘海垂在额前,一双玻璃珠样的眼睛发亮,开口:
“可以允许我住进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