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塘由于地处南方,气候暖湿,是水稻的主产区之一。
三月,在首都依然春寒料峭的时候,竹里塘的桃花早早便开了,如今已经过了盛放期。
本该是气温节节攀升,谁知今年却没按照往常的剧本走,迎来了一场猛烈的倒春寒。
贺时一扒在窗边望着,骤起的大风将花树上最后一点颜色也摧毁殆尽,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礼花。
按照计划,他们本来已经开始筹备起三月末的暮春节,可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根本不管你那么多。
第二天一早,迎着阴沉的天色,敞篷超跑再次出动,分别赶赴农具店采购保温膜。
结果到那一看,店里已经被焦急的人们塞满,老板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竹里塘十几年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降温,一时间竟然连厚一点的保温膜都没有。仅剩的一些,也都被大家一扫而空。
两拨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木屋,连许辞也没了辙。
种地就是这么残酷,靠天吃饭,就会有吃不上饭的风险。
好好的土地本来想打造一款梦幻般的田园生活,可农活本身是麻木的,非要整日笑着干,那就的确是作秀了。
地里的水稻苗不过两拃长,绿油油的,正是长势喜人的时候。
要是真被冰雹噼里啪啦地乱砸一通,再挨顿冻,他们前些日子的辛苦全都得白费。
这些他们亲手栽下的小苗,如今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连结,牵动着所有人的思绪。
杨英英没忍住,抽泣了两声,随着外面的闷雷一发而不可收拾。
明明在地里时再苦再累,她也没抱怨过,现在却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上网买吧。”许辞抽了两张纸递给她,阻止了蔓延的情绪,“天气预报说后天才有大雨,我们还有机会。”
秦振业道:“我们还要留出干活的时间,十亩地,六个人,覆膜怎么也要一天。”
许辞点点头,“也不用掏洞,先直接把膜覆上,等过了这几天的降温就行,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说干就干,贺时一迅速掏出手机联系地膜厂家。整个节目组都在严阵以待,加班加点地回收地里的摄像机。
一天的时间飞速过去,直到钟闻野喊大家吃饭,所有人才意识到外面的天已经擦黑。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终于稍微适应了钟闻野这个不苟言笑的性格。
这位集团老总虽说整日冷着张脸,但一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住着最小的屋子,干着跟他们同样的活,甚至还要每天做饭。
秘书偶尔会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擦擦手上的泥,直接在地头签好,然后继续干,比邓念成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墙头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邓念成不知道是拿了什么剧本,一开始跟杨英英炒CP,后来又跑去粘着许辞讨论演技问题。许辞一开始还耐心教他,后来发现他问的东西实在基础,慢慢的也就懒得搭理了。
哪知他方向一转,又拿着新学的股票理论跟钟闻野搭话。
钟闻野倒是一点不惯着他的毛病,邓念成一过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等着那人受不了自己离开。
晚饭时,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这次倒春寒保卫战的战况,贺时一找到了合适的地膜厂家,结果那边通知,从打包到发货,至少需要18小时,这还不算送货的时间。
厂址在首都北边的郊区,等卡车慢慢悠悠地将地膜送来,估计一切都已经完蛋了。
手中美味的饭菜忽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正在这时,钟闻野开口。
“厂家信息给我。”
贺时一将手机递给他,只见钟闻野起身,走到一旁,对着电话说了些什么,再次坐下的时候只淡淡道:
“解决了。”
“解决什么了?”贺时一眨巴着眼睛看他。
钟闻野道:“地膜后天上午肯定能送到,雨五点之后才下,我们时间足够。”
贺时一发出一声欢呼,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神色。秦振业激动地搂过钟闻野的肩膀,“太可以了兄弟。”
许辞看着这样的画面,一颗心好像被沾着砂糖颗粒滚过,硌得他心里麻酥酥的痒,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时间在焦急等待中度过,终于,在降雨的当天一早,地膜送到了。
林修满脸疲惫地指挥工人卸货,身上还穿着公司里的西装,搂着一沓子钟闻野刚签好的文件问道:“钟总,需要工人帮您铺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这么大的地方,六个人在下雨之前是决计干不完的。
钟闻野摇了下头,“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林修愣了一下,“带了。”
他来这一趟表面上是专程送地膜的,结果那一车的地膜老板没看一眼,对这小东西却是上心。
林修卸下背后的双肩包在里面掏了半天,从被文件压死的最下面找到了那个长方形的小盒,取出递给钟闻野。
“是羊皮的,薄厚不影响手部动作,还保暖。”
钟闻野嗯了一声,看见许辞睡眼惺忪地从木屋走来,悄悄将盒子藏到背后。
林修见状,极为识趣地从钟闻野身边挪开,指挥工人尽量将地膜安置到好取用的地方。
许辞刚走出房子没多远,只听后面四条小腿接触地面的声音咔哒咔哒传来,他回头道:“努努快回去,马上下雨了,要是浇湿我抓你回家洗澡。”
由于这段时间的能吃能睡,小狗的成长速度惊人。俨然从一个圆咕隆咚的毛球,长成了一个四条腿的煤气罐。
许辞对努努板起脸,“再不回去我生气了啊。”
见着许辞生气,努努一个急转弯,灰溜溜地朝木屋走去,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哎呀。”走在后面的贺时一感叹了一句,刚要开口,被许辞凶神恶煞地打断,“你要是敢说我通狗性,就死定了。”
“哪有。”贺时一一脸受伤的样子,“我是想说,辞哥一定会是个尽责的好爸爸。”
“咚”的一声,被钟闻野藏在背后的盒子应声落地,天色和脸色一起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