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咳嗽声实在是太过激烈了,就算是睡得再昏沉的人,听到了这声音,也清醒过来了。
段誉的脑袋一点,猛地睁开眼,对上的,便是地上人的视线。
“啊!”
他被吓了一大跳,大声的喝了一声,屁股墩往后一坐,后脑勺也磕到了那树上,不过,这一声也让桃桃反应了过来,她迷茫的睁开眼,便看见了地上那正在捂着嘴咳嗽的人。
“你醒了?”
她慢慢地靠了过去,段誉当然也没有在一旁看着,在最开始被吓了一跳之后,他立马便反应了过来,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扶起这个带伤的人,让他的背斜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桃桃很自然的就去拉住这个人的另一只手,想要给他把把脉,而段誉拍了拍他的背,他们太自然了,让地上这个人反而愣住了。
强烈的咳嗽之后,他终于平息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气息从胸腔灌入,让他逐渐的平静下来。
在被桃桃抓住手腕的时候,他甚至想要躲避一下,却不想他的速度完全快不过眼前的这位少女。
她长得很漂亮,但是和他过往认识的那些美人不一样,她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不在尘世之间,却犹如一朵出水的莲花,骄傲且自信。
“你别担心,我也算是半个医者,你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要不是我们把你捞上来,你估计真要被那涡流卷走了,不过,也算你命大。”
“咳咳咳……多谢、多谢姑娘和公子出手相助,在下咳咳咳……”
苏梦枕,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他刚要说自己的名字,让他们不必为自己多虑,只送到金风细雨楼便好。
但是虚弱的气息便已经撑不住了,又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咳嗽了一阵,听得段誉都有些心疼他了。
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仗,然后又跌落了湖底,就他先前那昏迷的模样啊,说他是死的,都有人信。
“我是段誉,那是桃桃姑娘,你先别急着说话了,就你这个样子,还是等我们想想怎么把你带回去吧。”
躺在臂弯上的人明显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段誉都发话了,何况自己现在这样,就算想要逞强,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杨无邪,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到他。
是的,到现在为止,他也以为自己只是误落到了哪个山林,而不是与整个世界的踪迹都断绝了。
桃桃现在没有心思为他解释这些,毕竟病人当前,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让他好好接受治疗,而不是想东想西,让本就病弱的人因为多愁善感变得更加脆弱。
眼前的两个人是善人,其中一位还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善人,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经过一路的观察,苏梦枕已经得出来了。
他们是来这采药的,也或许是来赶山货的。
段誉一路背着他,桃桃为了防止在路上苏梦枕血崩,所以不仅重新给他换了一身的药,还把最后剩下的一半山参给他用了,看那山参的模样,起码也是两三百年的珍品。
反正拿回去也是炮制的入药的,现在能够帮到人,桃桃也并没有任何吝啬之情。
这让苏梦枕既脸红,又有些愧疚。
他本想说自己这副残躯,何苦用那么好的药材?但是桃桃不语,只是一昧的救人,他连话都来不及说。
胸口的衣服一掀开,他光着上半身,自己的脸红了个遍,还让桃桃怀疑他是发烧了。
毕竟在医生的眼里,从来没有什么男女之隔,礼数修养,他身上有伤,那就应该脱下衣服包扎,而不是让他一直被那湖水浸泡的破布覆盖着一直等到发炎。
不过幸好的是,到最后,苏梦枕还是由段誉背起来的。
上一次有陆小凤在,陆小凤是个习武多年的武者,背起一个大男人来,绰绰有余。
但是这一次,呆书生段誉就有些吃力了。
苏梦枕再怎么清瘦,总归是有些重量的,他们赶山的这一路几乎走的都是各种偏僻小道,再加上这灌木丛密集,段誉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当他们终于离开深山的时候,在那栈道的入口前,段誉把背上的人一卸,几乎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来。
看的苏梦枕都有些内疚了,他想说自己能下来自己走,但是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干涸如也的丹田,发软的脚步,许是昨日失血过多,就算今日止了血,又休养了一个晚上,他依旧虚弱。
于是病人只能默默住嘴,同样的,闲不住的他也在观察着前头的桃桃。
她脚步很轻巧,如果不是看见她走在前头,苏梦枕闭上眼睛,都差点听不到她的脚步声。
但如果要说她习武,她的手上没有任何茧子,这或许也是奇怪的一点。
就算是采药人,常年使用工具,她的手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柔嫩,但是在桃桃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却是看到过的,说是一双贵族小姐的手,他都相信。
而这样的观察,在离开那茂密的丛林之后,更加有些迟疑了。
他是在返回汴京的路上被袭击的,凶手,他怀疑是六分半堂的人,但很可惜,尚且没有查证,他便因为病发加上敌人的偷袭,落到了现在这地界。
这里不像是离汴京很近的样子,或者说,连汴京的影子都看不见。
从一座山下来,不代表着他们就已经到了聚居地。
桃桃这时候转过头,在看向蹲到地上气喘吁吁的段誉,她只能挠了挠头。
“要不,让我来吧?”
“不必——”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身为君子,岂能让姑娘家做这等体力活?我、我还可以,只待我喘口气便行。”
两声拒绝的声音,苏梦枕是因为碍不开面子,段誉则是撑起了自己的男子气概。
就算他的确不爱习武,但也不能就这样看着让桃桃那么一个小姑娘托起这么沉重一个大男人啊!身为君子,自然应当身先士卒!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连苏梦枕都有些对他感到好笑了,至少,声陷在江湖与朝堂之间漩涡的金风细雨楼楼主很少能见过像这样纯粹的青年。
“桃桃姑娘,我们这是还要走多久?”
他询问道,同样的,他也在打量着那栈桥,从这里没入前方的高山,像是云深不归处,一路直达那天上的云雾之中,说是一条通天路,他都相信。
但是现在,他还带着伤,实在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赏景了。
“大概以目前的教程,响午就能够抵达吧。”
下来容易上去难啊,段誉都快瞪出自己的死鱼眼了,但是他也不决定服输,干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放心吧兄台,我不会摔着你的!绝对稳稳当当把你带到山上!”
好歹也是练过一段时间的人,因为凌波微步的特性,他也算是略有一些微薄的内力,不说能够让他成为大杀四方的高手,强身健体倒也不错。
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在桃桃有些不信任的目光中,苏梦枕还是选择了段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