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弈闭上眼被悦悦牵着衣袖走进教室，黑暗中随她的牵引左拐右拐，碰到摊在地上的被褥时脚步停顿，落脚更加小心。

直到悦悦向下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蹲下，悄声告诉他到了。甫一睁眼，依旧一片漆黑。

他缓缓转动眼珠适应室内昏暗的光线，描摹出苏琦钰的轮廓，却仍看不清人的脸色。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掠过脸颊时，被灼热的呼吸烫了个手。

停住的手轻轻盖上额头，手下的人被冰得哼唧一声，又觉得头顶的温度很舒服，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

颜弈移开回暖的手掌，轻手轻脚地将人用被子裹住，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抱起，轻声说：“走吧。”

悦悦牵上他的袖口，沿着来时路送人走到门口，小声说：“可以睁眼了。”

他睁开眼，看出悦悦眼里的担忧少了许多，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值班室吗？”

“我、我就不去了。”悦悦小幅度地摇头，“谢谢你照顾琦钰。”

“那你早点休息吧，今天晚上辛苦你了。”他垂眼看着苏琦钰埋在被子里的脸颊，“被子值班室还有一床，我等下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你好好照顾琦钰吧。我把铺在地上的被子卷起来盖就行。”悦悦连忙拒绝。

颜弈把目光从被中微皱的眉眼移向悦悦，低声说：“谢谢你。”

悦悦一呆，回过神道：“没、没事。麻烦你照顾琦钰了。”

“外面冷，你快进去吧。”颜弈扫过苏琦钰被风吹动的发丝，拢紧手中的被子，不想再待在走廊。

“好、好的......”悦悦望着走远的人影迟迟应道，打了个哆嗦跑回教室。

穿过幽长的走廊，怀里几番挣动的人似醒非醒，眉间的川字却是越拧越紧。一回到值班室，颜弈便想先找个地方将人安顿下来。

看着堆满杂物的课桌拼在一起，水磨石地面隐隐透出潮气，他环视一周，视线落在角落的靠椅上。

颜弈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尽力去够椅子上的棉被。苏琦钰忽地一动，吓得他伸直的手臂僵住，仅靠小臂承托着怀里的人。

好在人翻身不成，嘤咛两声便又安稳睡去。

他艰难地把被子拖到墙边铺平，慢慢屈膝下蹲，将苏琦钰的小腿放上床铺。

一边观察她的神情，一边屏住呼吸抽出膝弯的手臂，再托住她的后脑缓缓落下，等手背触及软垫一点点移出。

瞧她并未被惊动，颜弈稍稍扯松裹紧的棉被，将叠成方块的外衫垫在头下。

苏琦钰终于伸展开身体，左右挪动下手脚，眉宇间的褶皱逐渐抹平。

颜弈呼出口气，在教室里翻找出一条毛巾，带着铁锅去走廊接盆水回来。将浸湿的毛巾覆在苏琦钰额头，往快要燃尽的火堆里添上几根木柴，摔坐在椅子上。

脊背紧贴冷硬的椅背，他仰头望着天花板，脑中少有的一片空白。

室外的风声、雨声，室内柴火的毕剥声，伴着苏琦钰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从清晨起纷扰的思绪到这一刻停歇下来。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空白的脑海逐渐填满进入游戏的一点一滴，出现最多的是一双带着得意笑意的杏仁眼。

他双手盖住脸，仿佛这样能遮住脑海里的那双眼睛，被一声布料摩擦带起的闷响引去视线。

苏琦钰翻了个身，额头的毛巾掉在地上。

他捡起地上的毛巾摸了摸，温度已经从冰冷变得温热。把毛巾浸水拧干，重新搭在苏琦钰头上。

看着她潮红的脸颊，鬼使神差地，颜弈手背轻轻贴了上去。苏琦钰眼皮一颤，他倏地把手抽开，目光飘向她干裂的嘴唇，慌张起身去接开水。

拿棉签给她润了润唇，反复换了多次毛巾，苏琦钰脸上的温度渐渐消退下去。

颜弈趴在桌子上稍稍打个盹，突然惊跳一下从梦中惊醒。他搓了搓脸抹去倦意，撑起身去看睡在地上的苏琦钰。

跪在床边去探她的体温，手背贴上额头的瞬间颜弈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把手贴上自己额头，又去摸苏琦钰。来回两三次后用手去摸她的脖颈，手下的温度烫得吓人。

“苏琦钰，”他拍着肩膀轻唤她，见人没反应，稍稍加重力道说，“起来把退烧药吃了。”

苏琦钰拧着眉毛挣动，像被梦魇住般醒不过来。

颜弈立马放弃强行把人叫起，去医疗箱里翻出温度计，拿着水杯和药片回到床边，托住她的肩膀让人倚靠他坐起来。

翻动间，苏琦钰感觉头昏脑涨，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眼睛挣扎地睁开一条缝，恍惚间看见颜弈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是没察觉的干涩。

“你醒了？先把药吃了。”他拢住怀里的人赶紧去拿地上的药。再低头看，苏琦钰紧闭着眼靠在他胸口，仿佛刚才是幻听。

他叹口气，将人扶起身坐得更直些，水杯贴近她抿紧的嘴唇，微微倾斜让水流下。

怀里的人顿时皱眉撇过头，脑袋无意识地埋入颜弈颈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子上。

颜弈凝住呼吸，举着水杯的手悬在空中不敢动弹。垂眸看着颈间脑袋不安分地蹭了蹭，像找到满意的位置，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安定下来。

他头顶墙面，仰头远离下颌扰动的头发，僵住的手臂缓缓落下。把水和药移到一边，空出手捏住苏琦钰的下巴将脸轻轻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