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司从来不认为穆茜是凭他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人,她已经放下了话,那必然不会停止找毕辛姮的麻烦,很大可能,也会开始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
只是,那又何妨。一个穆茜,他还不至于应对不了。
瞥了眼穆茜离开的方向,景司也往来时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来货仓只是临时受到穆荣生的安排,让他过来确认一批送往柬埔寨的货。如今任务完成,他还有很多别的工作需要去忙。
他往停车方向走着,边给纪炳峰打电话:“穆茜来找我过了,她应该还会到家里去,你安排一下。”
……
9号公馆加强了安保。
毕辛姮望着楼下屋前屋后巡逻的保安,大概猜到或许是因为前一天穆茜上门找她麻烦的事。
而因为昨天的事,她对这里的生活更是兴致缺缺,连出门的欲望都减弱了,索性也不下楼,饭后便是午休,紧接着便又是晚饭,一天时间净围绕着吃喝拉撒睡。
这一晚,直到深夜也没听到景司回来的动静。他似乎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外头又起了雨,滴滴答答的,风声都裹挟着湿意。
毕辛姮醒了就有些难以入眠。她没有大多数孕妇怀孕后嗜睡的问题,入住9号公馆后,她反而变得容易失眠。
房间里只开了昏黄的壁灯,屋里的一切被镀上一层光晕,让人看得不真实。
睁眼望着同样模糊的天花板,毕辛姮脑子里回忆这段时间以来跟景司的对话。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疯狂的念头——如果等待他所承诺的时间太漫长,那或许,她可以借由住在他的地盘的便利,找出他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或者把柄。
至少,她不认为像他们这样混出头的人,真有那么干净。
然而这个疯狂的想法只是稍纵即逝。她孤身一人,这个牢笼里都是他的眼线,她斗不过他。因为斗不过,所以她才只能抱着侥幸等待他说的那一天。
这些事想起来便难免让人心里压抑又烦躁,毕辛姮起身,想到楼下喝水。
她拉开门,正好就撞见披着一身夜色回来的景司。
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身体和精神才能稍微得到短暂的放松,景司此刻状态有些松弛。从最后一级台阶刚收脚上去,就听到楼梯口一侧毕辛姮房门的响动。
两人目光相撞,昏暗的廊灯下景司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了站,没说什么,脚尖右转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景司的回来没给毕辛姮的情绪带来什么波动,她收了视线,清冷着脸下楼。
接连几天,穆茜出乎意料地没再出现过在9号公馆,景司也似乎比之前更忙,回来的次数更少,毕辛姮没什么跟他碰面的印象。
但是她不在乎。
加强的安保仍在继续,天气比之前稍稍凉了一些,不知是景司安排还是纪炳峰管家工作做得到位,某天有人往9号公馆送来两排女装,款式各异,以宽松舒适型为主。
自然是给毕辛姮送来的。
毕家曾经辉煌,毕辛姮也曾经衣食无忧,吃穿用度上都是用好的。这些衣服品牌她都认识,也知道大概价位。
她没有拒绝,衣服送到了她房间,她自己一件一件把衣服挂进了衣柜。
她没有什么钱,后期等肚子像气球一样胀起来,她自己的衣服就不合适了。
毕辛宇离世后,她便时常一个人发呆出神,搬到9号公馆后,这种时候明显更频繁。将价格不菲的衣服摆好,毕辛姮在衣柜前脑袋放空驻足许久,才回过神。转身路过全身镜时,她看到了自己接近及腰的一头长发。
忙于生计,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头发了。加之缺乏营养,原本顺滑的黑发如今干枯没有光泽。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毕辛姮到楼下找到了纪炳峰。
第一次听毕辛姮主动提出要求,纪炳峰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或是诧异。
他看了眼门外巡逻的安保人员,没有拐弯抹角:“先生交代了加强家里的安保,外头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太多,夫人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既然这些人都是安排保护我的,那我带出去也是行的吧。”毕辛姮平静说。
“您需要做什么,我们可以安排到家里来。”
毕辛姮偏开头从大厅往门外看那被门框圈起的外面的一角世界。蓝天白云相映相成,绿色的枝梢在随着风微微拂动,很远处有鸟雀振翅从天空掠过。渐凉的天气里,她竟然似乎隐约听见了蝉鸣。
“头发长了,安排个理发师吧。”
她拖着瘦削的身子重新返回楼上,背影单薄,浑身上下透着寂寥落寞的气息。
纪炳峰都看在眼里。他望着,忽然觉得,毕辛姮或许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这世道,活得身不由己的人又何尝少,他们都是对此早已麻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