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司只管去做,他们誓死跟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是他对景司带个陌生女人回家还要领证的行为过于紧张敏感了,才导致了今天的逾越。
“明白了,以后,先生请放心。”
每天需要处理的公事繁多,景司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在家里。纪炳峰出去后,他整理好自己,紧跟着出了门。
斜对角的房门紧闭,里边不见丝毫声响。景司抿唇,收回视线提脚正欲下楼,那道房门起了轻微的响动。偏头望过去,毕辛姮穿着整齐,面色泠然出现在房间门口。
景司步子顿下来。
毕辛姮站在门口,冷静而漠然与驻足在楼梯口的男人对视。
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一身三件套黑色西装穿着一如既往的严肃沉闷,袖扣一丝不苟紧扣着,浑身上下透着符合他身份的浓郁矜贵气质和距离感。
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实就是这么可笑,他们以一种最荒诞而戏剧的方式纠缠到了一起,入侵到彼此的生活。而今天,会成为他们领证的日子。
她答应领证了,配合地,衣装得体地。
他记得接她回来那天说过随她,但不是现在,那她,总要好好地活着,等到那一天。
她不确定到他真正愿意随她处置的时候她是否已经拥有了下手的勇气,但是她愿意赌一把。赌这个世界,还是存在善恶终有报的可能。如果到那个时候,她还是下不去手,总会有其他办法来做个了结。她相信。
有句话他说得没有错,活下来的人都是痛苦的,在亲眼目睹毕辛宇永久地阖上双眼的那一刻她就清楚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她还是答应了他,会好好地活下去。
毕家只剩她一个了,他希望她能坚强地活下去。他眼里的祈盼太过炽烈了,炽烈到她没有办法跟他吐露心声说,姐姐已经不想独活了,你放心地走,姐姐很快就会去陪你,不让你走得孤单。
明知道会痛苦,她还是答应了,那她就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人这一辈子,不都是会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的么。如果她一时的允诺留给她的是无尽的痛苦折磨,那她,认。
身后走廊窗外的绿色枝桠几乎要探进来,毕辛姮面对着景司,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她还是不认为他们之间是扯平的关系。那天被景司带进屋的是她,或许是真的因此让她躲过了别的不好的遭遇,但是,他也对她施行了本不该她承受的恶劣行径。他和胡二爷的那群人,没什么高低贵贱可分。
“说过随我,意思是你的命归我,对吗?”毕辛姮唇瓣动了动,幽声问他。
景司面色不动,嗓音清冽,“我也说过,不是现在。”
“五年为期,到那时候,我要怎么做,我说了算,你无条件配合。”毕辛姮缓缓抬头,双目木然,“我可以等到那天吗?”
景司有瞬间怔忪。他看着毕辛姮,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半晌,他动了动唇,却是答非所问意味深长:“你知道我过去多少个五年了么。”说话间眸底有毕辛姮看不懂的晦涩情绪,他深深看了眼毕辛姮,随即转身下了楼。
景司和毕辛姮的领证并不需要隐瞒,相反,似是有意而为之,毕辛姮成为9号公馆女主人的事情,宣扬极快——从外头领证登记回来,9号公馆里的所有佣人都一改往日毕小姐的称呼,称毕辛姮为夫人了。
毕辛姮没花什么时间消化这个称呼,也大概猜到其中用意——
9号公馆女主人的身份,便是对她而言最有力的庇护。
景司能混到如今的身份地位,得罪的人必然不在少数。倘若只是一个住在9号公馆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不见得不会有人随意动她妄图敲山震虎给他下马威或是挑衅他,毕竟随便一个身份普通的女人对景司而言,即便遭难,除了可能会让景司面上无光,但也不至于让景司大动干戈去报复。但若身份是景司公开的名正言顺的妻子,则外人看着难免会多一分忌惮。
景司代表的是穆爷的势力,即便是胡二爷的人,也不敢明着无端起冲突。即使真存了对她不利的心思意图找她麻烦,介于景司妻子的身份,也会有所顾忌。
而真要给景司找麻烦的人,必然也不是好糊弄的。所以即便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个人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也还是假戏真做去领了证。
毕辛姮不在意那纸证书上写着她跟谁的名字。这辈子,她早就不指望能像很多平凡的女孩子一样找到个相互喜欢的男孩子结婚生子然后白头偕老了,跌跌撞撞活到现在,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曾经丧失的人,是不会还有心力去奢望一些飘渺的东西的。
从楼下大厅佣人们的一片问候的“夫人”声中,毕辛姮回了自己房间。
她会顶着景司夫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一个五年不够,那就两个。她现在,等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