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前的男人身形似是一顿。
顾南察觉,不待他问,便自觉往下汇报。
“根据调查,那个女人曾经几次到医院咨询做流产手术,但是由于身体原因,医生并不建议她做手术。一周前她预约了人流,由于手术前身体检查不过关,手术并没有如约进行。或许是因为这个,她打消了流产的念头。”
窗前的人久久没有回应。顾南不知景司的心思,沉默在他身后站着,逐渐不安。
跟他们先生这么久,他没见过他们先生在一件事情上这么沉默。他们先生不是会妇人之仁的人,但是以防万一,顾南还是想提醒。
“先生,趁穆小姐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可以……”
永绝后患。
顾南没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他知道他们先生懂他要说什么。
直到离开,景司也没有给顾南回应。
史无前例的沉默,顾南却已经猜到他们先生的决定。下楼时,屋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花,夜色添了几分凉意,一片黑沉。
凉归凉,那晚之后,金饶却是有段时间没见过雨了。
金饶,怕是要变天了。
顾南离开后,景司书房的灯还一直亮着,直到后半夜。
管家纪炳峰起夜,才知道他们先生一直没回房。在门口驻足一会儿,他还是敲了房门。
“先生。”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岁月的沧桑感,却平稳沉着如同他本人。
“进来。”屋内传出景司惯常不咸不淡的回答。
纪炳峰推开门,景司坐在书桌后,正不急不徐把什么放进抽屉,然后关上。
面色较平常,似是多了一丝忧虑沉重。
纪炳峰恍若未察,走至桌前,缓声询问,“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屋外的雨声吵到您了?”
顾南离开前这雨便淅淅沥沥的在下了,大半个夜晚过去了,竟也没有丝毫停歇。
景司倒是没留意到外头还在下雨。他往窗外看了眼,窗玻璃已经被雨水模糊了。
“不碍事。”这会儿才感觉到疲惫之意,他摘下金丝边框眼镜,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往后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纪炳峰摸了摸桌上水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换了一杯上来。
“先生若是不好睡,我叫医生上门开些助眠的药,兴许管用。”
景司偶尔会失眠,但却从没用过药,纪炳峰建议过几次,他就回拒过几次。
景司徐徐睁了眼,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他重新坐直身体,然后,“不用。”淡声拒绝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纪炳峰没再出声了。
已经是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夜深人静后身边还有人,景司望着桌前毕恭毕敬的纪炳峰,凌厉的眉峰久违地比往日少了几分生人勿近。
“纪叔跟我多长时间了。”
闲聊的口吻,纪炳峰却知他此刻绝非是闲聊的心情。
“十三年了。”他答道。
“都这么久了。”似是自言自语的低叹感慨,景司盯着他,又问,“这些年,不怕吗?”
能在金饶混出头的,不会有简单的人。他景司16岁出社会混,18岁就开始跟着穆荣生,到如今能在穆荣生跟前说得上话,在金饶占一席之地,更不会是个好人。
他这些年的行事作风,跟过他的人,不会不懂。
而他的行事作风里暗藏着的风险,他门也不会不懂。
倒是第一次听景司问这样的话,纪炳峰闻言,微微笑了。
“跟着先生,就是要为先生排忧解难的,怕不怕的,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先生平安,就比什么都好。”
景司轻笑了下。
“倒是我多此一问了。”他自嘲道。
身处于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可能惹下麻烦的环境,景司身边的人都跟他一样,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沉默在两人间横亘,良久后,景司让纪炳峰回屋歇息。在他踏出书房前,又喊住了他。
“纪叔,”他顿了顿,“往后家里,就劳烦你多操心了。”
纪炳峰回头,看到景司一脸寡淡的表情,他也正平静望着他。
平静之下藏着的思绪无人知晓,但让他忧虑失眠的事情,看来是有决定了。
“欸。”纪炳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