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妮这一觉睡醒,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夜幕正在一步步逼近,逐渐笼罩下来。
车里没开灯,昏昏暗暗的。
江妮因为睡觉时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这会儿身子有些僵硬,她刚稍微动了一下,身上的伤口也跟着苏醒,疼痛瞬间袭来。
正垂头玩手机的沈寂察觉到了江妮这边的动静。
他抬手摁开灯,暖黄的灯光顿时在江妮和沈寂的头顶亮起。
沈寂扭脸看向江妮,确认她已经醒了后,他就拿起了杯托里那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
江妮望向沈寂的时候,他刚好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随即,江妮仰起头小口喝水,而沈寂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在江妮喝完水后,沈寂就把手机举给了她看。
他在手机上输入的是:[已经进江城了,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家。]
江妮点了点头,她从沈寂的手中拿过瓶盖,拧好矿泉水,放回了杯槽。
沈寂又打字问她:[你饿不饿?]
江妮摇头。
但沈寂还是从零食袋子里拿了一包榛子巧克力味的威化饼给她。
江妮只拿着,并没有吃。
她又扭脸看向了车窗外面。
他们起初在高架上,车子往前疾驰,道路两旁有一些楼房建筑,但看起来也很偏僻。
不过渐渐地,路两边就变得灯火通亮,高架桥下面的马路上,一排排路灯就像是串起来星星灯,车辆在路灯的光亮中川流不息,犹如不断盘旋游动的蛟龙。
这里是江城。
是她从来没到过的地方。
十六岁的江妮,在此之前去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因为她的高中学校在县城。
但其实,她对县城也并不熟悉,她每次到县城去,都是因为学校要开学了,她要返校。
江妮在县城只对一条路线最熟——从校门口到回家的那趟公共汽车停靠的车站。
除此之外,她几乎没去过县城的其他地方。
这里比县城要繁华多了。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仅仅一条马路,就宽的顶得上县城里的两三条马路并排起来的宽度。
哪怕在黑夜,江城也是热闹且明亮的。
江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她以后,就会在这里生活了吗?
等这个暑假结束时,她还能再踏进某一所高中学校的大门吗?
她的监护权,能顺利地交给国宏叔和秀兰婶婶吗?
江妮完全没有把握。
不管是哪个疑问,她都无法得知确切地答案。
她只能带着未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最终,车子穿过最繁华热闹的市区,开进了一扇自动打开的精致雕花铁门里面。
院子里有一个十分美观的花坛喷泉,他们绕着花坛转了大概半个圆的弧度,最后停在了屋门前。
商务车两侧的车门缓缓打开,沈寂率先下了车。
江妮也紧跟着下了车。
但下了车后,江妮就很局促地站在原地,连动一步的勇气都没了。
这是他的家。
这就是,沈寂长大的地方。
他们……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整个宇宙。
而她就像一粒微小到几乎无法被捕捉到注意到的尘埃,莽莽撞撞又糊糊涂涂地侵入了她本该到湮灭都不会踏进的浩瀚星河里。
这种格格不入,让江妮本能地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可是下一刻,一个手机屏幕突然霸道地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沈寂把手机举到江妮的眼前,让她看他留在上面的文字。
[江妮,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