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急匆匆赶来的陈守疆就拨开围住了屋门口的人群,踏了进来。
陈守疆还没开口说话,沈寂就对他说:“老头儿,我懂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也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我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我得帮江妮。”他神情严肃地认真道。
陈守疆叹了口气,没说出什么话来。
沈寂既然已经插手了,他心里就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这件事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须臾,陈守疆才开口问沈寂:“你想怎么帮?”
沈寂看向瘫坐到椅子上几乎要昏睡过去的醉鬼江德富,一字一句地冷声道:“他没资格当江妮的监护人。”
陈守疆提醒沈寂:“小子,这件事会很棘手。”
“我知道,”沈寂说:“但棘手不代表没办法解决。”
他把薛建生手机里刚刚录下来的视频发到了陈守疆的手机上,然后把薛建生手机中的视频包括发送记录都删掉,连同回收站也清空。
之后,沈寂就把手机还给了薛建生。
沈寂伸手找陈守疆要了手机。
他在手机上打字给江妮看。
[江妮,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跟我走?]
江妮此时正被全身的疼痛所折磨着,就连意志都几近崩溃。
她眼中的泪光还没消散下去,眸子湿漉漉的。
在看到沈寂打出来的这句话后,江妮先是盯着这行字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片刻,她才缓慢地仰起脸,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这一刻,江妮在沈寂漆黑又亮堂的眼眸中,看到了希望。
江妮今天之所以被江德富关起门来打骂,是因为江德富发现了她要偷偷离开。
从家里逃出去这个想法,其实早在母亲的丧事办完后就一直萦绕在江妮的脑子里。
之前这个家里有母亲,所以不管江妮再讨厌这个家、再惧怕这个地方,都会因为母亲在这里而按时乖乖回家。
有母亲在的时候,她再怕都不曾逃离。
但现在母亲不在了。
江德富不会给她掏钱治病,也不会再允许她继续上学念书。
她再继续呆在这里,每天除了干不完的活儿,还要承受江德富越来越狠戾的打骂。
这对于江妮来说,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所以她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江妮不想一辈子都伤痕累累地被困在这里。
她想,就算她在外面过的再艰难,也比在这个地狱一般的家里存活要轻松。
于是江妮打算在母亲的头七当天离开。
母亲的头七,就在明天。
她们这边习俗是,在死者头七当天的上午去上坟。
上午当好有一趟去县城的公交车。
江妮计划到时候给母亲上了坟后,就直接在路口上公交车,再也不回来。
至于出门的钱,是她今天下午交了插花的零活儿后,才会得到的一笔一百多块钱的酬劳。
江妮甚至都想好了,要是她到了外地暂时找不到活儿干,身上的钱不够用了,她就去把长发剪了卖钱。
她的行李很少很少,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母亲的遗像、沈寂写过字的那个本子和笔,还有沈寂给她的两个药膏。
哪怕就这点东西,都还是被江德富给发现了。
然后她迎来了,这十六年来,江德富对她最狠的一次毒打。
江妮刚刚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今天了。
她当时恍恍惚惚地想,就这么死了也好,这样她就能去找妈妈了。
她跑得快一点,应该还能追上妈妈的步伐。
直到沈寂冲进屋子里,挡在她面前。
江妮都没敢相信这是真的。
江德富在里面挂了锁,外面的人是没办法进来的。
她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江妮心想。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沈寂真的来了。
他就像个无所不能的天神一样,突然降临在了她人生的烂土地里,挡在她的身前护着她。
而现在,沈寂问她,想不想跟他走。
江妮觉得,他正死死抓着她的手,拼尽全力地想要把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她拉回来。
在江妮回答之前,沈寂又打了一句话给她看:[你只需要考虑你想不想,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走。]
江妮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似乎在告诉她——就算她收回迈进鬼门关的那只脚,她的世界也不会再是地狱。
江妮没有犹豫地对沈寂点头,带着哭腔回他:“我想。”
“沈寂,我跟你走。”江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泪如雨下,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地哀求:“求求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