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陈守疆说:“我不进去了。”
他怕他进了屋会忍不住揍那个狗东西。
而沈寂知道,自己毕竟是客,说来说去他也只是这个村子以外的人,所以他在尽量不给老头儿惹事。
当然,他想要留在这儿,也是有话想要跟江妮说。
陈守疆回他:“行,那你在这儿跟妮儿玩会儿。”
这话听起来完全就是把沈寂和江妮当成了只有几岁的小孩子。
等陈守疆离开,沈寂还没主动跟江妮说什么,江妮就从她的短裤兜兜里掏出了那支他昨天塞给她的红霉素软膏。
她伸出手,把这支红霉素软膏递给了沈寂。
沈寂连摇头带摆手地说:“我不要,你留着吧。”
江妮仰脸望着这个长得很高的男生,又把红霉素软膏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拿去。
沈寂这下只能把双手背到身后,一步步往后退了。
江妮见他不肯要,只能作罢。
她本来就内向不善言辞,现在又听不见任何声音,所以也没白费力气去跟这个男生搭话。
她重新把这支红霉素软膏放进裤子兜兜里,然后就坐到了小板凳上,继续插起花来。
须臾,有一只很好看的手出现在了她视野中。
沈寂蹲在她旁边,把手伸到江妮眼前挥了挥,成功让她抬头看向了他。
沈寂话语缓慢地对她说:“昨天,对不起。”
江妮不自觉地歪起头,像是在思索,但目光里都是她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的迷茫。
沈寂想要摸手机,然后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在来这儿之前就被没收了。
他只好又问江妮:“你家有纸笔吗?”
知道这句话江妮应该不会懂,沈寂开始一边比划写字地动作,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纸,纸和笔,写字,写字。”
江妮的眼睛蓦地一亮。
她浅笑起来,点头,然后就飞快地起身往屋里跑去。
很快,江妮就拿着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小的线圈便签本和一支黑色的碳素笔跑了回来。
她跑动的时候,扎起来的高马尾会左右甩动。
这个瞬间,沈寂在江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鲜活。
她把本子和笔递给他,沈寂接过来,翻开这个比他掌心还小的线圈本的封皮,里面是写了东西的,记录的是一些数理化公式和知识点。
江妮连忙伸手往后翻去。
她的手指很细,不算特别白,也没有属于女孩的那种细嫩,反而略带粗糙,手背上还有一道结痂脱落后的痕迹。
江妮一直翻到一张空白页,才收回了手。
沈寂旋开碳素笔的笔帽,然后就在这页写了一句话。
他写的是刚刚就对她说过的话:[昨天,对不起。]
江妮在看到他这句话之后,诧异地瞪大了杏眼。
她连忙对沈寂摆手,虽然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江妮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是我该谢谢你,送给我饮品还有药膏。”
沈寂和江妮对望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无比真诚,他心里反倒更加愧疚了——为昨天自己说她装哑巴。
随后,沈寂又在本上写:[药膏你留着,不用给我。]
从他在本子上落下第一笔开始就在看他在写什么的江妮回他说:“谢谢你。”
沈寂一时想不到再说什么。
本来就是要过来给她道歉的,现在也道歉了,好像也没别的要和她沟通的了。
就在沈寂要合上本子的前一刻,江妮忽然出声问他:“你叫什么啊?”
沈寂的动作一滞,随即,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沈寂
江妮之所以突然问沈寂的名字,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对她散发过善心。
所以她想要记住他的名字。
他一看就不是他们这里的人,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像是从大城市来的人。
他一定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的。
也许就只是暑假来这儿玩玩。
所以,过了这个假期,或许都等不到这个暑假结束,他就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而她,只是想要在他离开之前,知道他的名字。
不管以后过了多少年,江妮都一定会记得,十六岁的这个暑假,有一个叫沈寂的人,给过她一支药膏。